第964章
“你就不怕我撕了它?”他問。
不是憤怒。是某種更冷的東西——像是在問賈言羽:你是不是也在某個暗處留了一手?
賈言羽沉默了一瞬。他的嘴唇動了動,然後他說了一句林峰從來沒聽他用過的語氣——近似乞求。
“撕了它,我還能重寫。但您的時間不能重來。”
林峰看著他在那一瞬間顯露的罕見脆弱,突然意識到:這不是測試。賈言羽是真的害怕他撕。不是怕方案被毀,是怕他在最該面對的時候選擇逃避。
他沉默了三息,然後轉過頭,目光落在徐鶯鶯身上。
她已經沉默了很久。她的右手攥著案角,左手攥著腕上狼牙手串,三顆狼牙在她掌心壓出一排白色凹痕。她沒有看他。
他從案上拿起那疊簽好的方案,用手指捏住裂口邊緣,將其從紙上整齊撕下。
“方案我收了。”他說,“但如果真有那一天——”
他沒有說完。
他站起來,邁步向帳門走去。掀簾時冷風灌入,他看見徐鶯鶯在燭火晃動中終於鬆開了攥住狼牙手串的手。那張撕裂的紙頁,連同幾個潦草的墨點,安靜地躺在案角。
帳簾在他身後落下。
夜色很沉。沒有月亮,星光稀薄,營帳外火把的光在寒風中縮成一團橘影。林峰站在營帳門口,右手握著那捲方案,捲起來捏在掌心。
遠處安北城中心,新立起的高大木架在夜風中晃動,繩索還沒完全繫緊。工匠們連夜趕工,錘擊木樁的聲音在冬夜裡傳得很遠——連綿起伏,每一記都像在倒數什麼。
林峰用左手握住右肘,試圖讓右肋傷口少受冷風。夜風像摻了碎冰,從領口灌進去。
他看著那個木架。
民意計票臺。
他的底牌是系統——若民意突破百萬,玉璽就會啟用。但這事他無法對任何人說。他能做的只有站在這裡,看著倒計時在錘聲中一寸寸逼近。
遠處工匠的錘擊停了一下,風裡多了一瞬安靜的間隙。
“還來得及嗎?”
他問。
沒人回答。
他不意外。營帳裡的燭火還在晃動,徐鶯鶯和賈言羽都沒有跟出來。夜風捲過街道,帶起幾粒碎冰,砸在營帳布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看著遠處那架還沒繫緊繩索的民意計票臺,繩索在星光下晃動的幅度正在慢慢變小——倒計時沒有停。
他的右手握著那捲方案,握得很緊,紙條在他掌心裡硌著,邊緣的撕裂處略硬,像一條隱約的傷口。
遠處,錘擊聲又響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