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區的雨勢漸小,摻雜著細碎沙礫的海風呼嘯而過,彷彿無數只恐怖魔手在敲打著車窗。
威爾斯掀開車簾的一角,港口的繩索在深水中隨波飄蕩,而他們需要調查的旅店就在船舶靠岸口附近。儘管地海是眾多危險的源頭,但仍然有不少人為了利益鋌而走險,往來貿易的商人在港口暫留,就住在這家旅店。
旅店上下共四層樓高,建築輪廓呈圓環形,一塊被雨水腐蝕的牌匾掛在前門,在幽黃的燈光下歡迎著他們的到來。
“等會別透露身份,事情過去了有幾天,已經有人來調查過了,我們先住進去觀察一下環境,再找機會行動。”
威爾斯壓低聲音囑咐了兩句,將背上剛見過血的獵斧用披風隱藏好,轉身跳下馬車。路遠寒沒有辦法,只能把人叫回來,將提著的鋸肉刀也交給他保管。
隨著兩人走進旅店,一股潮溼發黴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散開來。
路遠寒抬起頭,發現天花板上多處都有大塊洇溼的水漬,而且不斷有水從頂上滴落,但底下喝酒吃飯的客人似乎都習慣了,連眼睛都沒有抬一下。
而且這些客人身上也透露出非常詭異的感覺,他們只顧埋頭吃著自己面前的食物,刀叉撞上餐盤發出刺耳的聲音也渾然不覺,眼球略微隆起,僵硬地盯著盤子一眨也不眨。
路遠寒皺了皺眉,威爾斯這邊已經租好了一間房,他轉過頭去,旅店前臺的男人正保持著微笑,和威爾斯一起注視著他。
不過他的笑容像是刻在了臉上,勾起的唇角讓他嘴唇下深紅的牙齦一覽無遺,離得近了則能聞到腐臭的腥味;他的面部皮膚呈現出某種黏膩溼滑的質感,兩頰上還有著斑駁的疤痕。
直到路遠寒和威爾斯上了樓梯,他還在後面一直目視著送兩人遠去。
他們的房間在三樓,而報道中的案發現場則在二樓。上到二樓時,威爾斯試著擰動走廊大門的把手,不出意外地緊鎖著無法開啟,要是直接強行破壞,必然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看來只能另找機會了……”威爾斯重新走上樓梯,由於他揹著兩人的武器,旅店發的提燈自然而然到了路遠寒的手上。
他提著油燈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面,戰鬥時浸透的血跡已經所剩無幾,唯獨靴底還沾著一片褐紅的泥土。
路遠寒推開三樓的門,目光一頓,發現這條圓環形的走廊竟然是中空的。他快走幾步來到走廊邊上,威爾斯緊隨其後,但向下望去只見一片幽深濃稠的黑霧,燈光覆蓋的範圍太小,根本看不到底下有什麼東西。
不過這也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思路,即使沒有二樓大門的鑰匙,也可以從走廊翻下去,只是需要一條足夠結實承重的繩子,以及一個人在上面配合。
此時已經接近休息時間,走廊上還有客人,兩人便進了房間。旅店分配的房間很小,只有兩張床和一張桌子,盥洗室的水池散發著難聞的味道。威爾斯剛要將鋸肉刀還給路遠寒,忽然響起一陣敲門聲,打斷了他的動作。
於是他將武器收了回去,用眼神示意路遠寒保持警惕,起身去了門前。
片刻後,威爾斯端著一個餐盤迴來,隨手放在了桌上:“破地方住宿條件這麼差,竟然還送免費晚飯,說什麼本店特色務必要嚐嚐……不過這裡面可能有蹊蹺,還是別吃了。”
他這話倒是沒有說錯。
與簡陋的環境截然不同,那餐盤中盛著的魚肉被一段一段切好堆砌成精美的造型,淡色的肉質鮮美肥嫩,用刀尖戳破就會流出汁水,只是看著就會生出一種急切想要品嚐的慾望,也難怪那些客人表現得如此痴醉。
路遠寒抽了一下鼻子,他現在對食物異常敏感,若非親眼看到那些上癮的客人表現出的怪異行為,他倒是真想嚐嚐鮮。
只不過這點魚肉遠遠無法填飽他的胃,路遠寒拿回鋸肉刀,靜靜地用手指撫過沉默的刀柄,同樣謝絕了威爾斯帶著的乾麵包。
和威爾斯商量好過上兩小時行動後,路遠寒靠在自己的床上,開始回想最近經歷的兩場戰鬥。從緝察隊手下逃脫只是僥倖,直到用雙手緊握著鋸肉刀收割了一條性命,他才體會到真正的廝殺。他要做的不僅是成為獵魔人,還要從威爾斯身上學到前輩的技巧,必須儘快攢夠錢,才能找到工匠換一雙眼睛。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威爾斯的呼吸聲消失了。
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路遠寒猛然睜開了雙眼。他不知道自己睡著了多久,但來到黑區的每一天他都保持著高度警惕性,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就睡過去。
放在桌上的提燈正發出微弱的光芒,燈罩內的油芯燃短了一截,掉落的焦灰燒起來噼啪響了兩聲。
一股微妙的味道縈繞在他的鼻尖,那盤魚肉上的鱗片在微光下閃著鮮豔的藍綠色,在潮溼的空氣中微微翕動著,露出異常美麗的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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