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手續已經結束,下一步就到了接受檢查。
神賜號能在黑鐵城當上壟斷企業之一,自然有其原因,大主管位高權重,而且性情多疑,容不得周圍出現一絲一毫的威脅。就算是登臺演出的模特,也要經過數層審查制度,確認溫良無害之後,才能被送到他面前。
模特們身上不能攜帶武器,因此路遠寒的槍和刀都沒有帶來,只保留了謝爾南的項鍊,與此同時,在他的鞋底夾層下還藏著兩把飛刀。
他忍著被搜身的不適感,接受完最後的審查,轉頭望向了臺下放著的禮盒。那些禮盒約有一人多高,由漂亮的緞帶扎著,如同一具具包裝精美的棺材,敞開黝黑的門扇,正等待著模特們的到來。
而他們等會就要躺進去,順著幽夢會所背後那條巨大的金屬管道,像貨物一樣被運輸到上城。
在領班的催促下,路遠寒邁開雙腿,找到標著冬青名字的那個禮盒,將自己放了進去。門扇悄然關上,一切嘈雜的聲音都被隔絕在了外面,他只能將指節搭上靜脈所在的位置,一下接著一下計數,透過脈搏感知過去了多久。
“……到了上城,伺候好那位尊貴的閣下,少不了你們這些傢伙的好處!”
領班的聲音從門縫中隱約傳了過來,訓誡著從他手下出去的十名模特。
隨著話音落下,金屬碰撞的晃動聲響起,路遠寒身下劇烈顛簸,他所在的禮盒被人放上了管道,在機械裝置的流轉之下,向著塞拉維斯上城運輸而去。
過於狹窄的空間裡,他感覺自己像一件商品,根據客人的需求定製,手腳無法動彈,只能閱讀上方刻著的文字。
它們顏色太紅,像是鮮血垂下,洗腦著被關在禮盒中的模特:尊重客人、理解客人、以客人的一切要求為主……路遠寒眉頭緊皺,越看越覺得窒息,香水的味道從旁邊的裝飾花上不斷散發出來,名貴、冷淡,充滿了高雅的氣息,將這些下城賤民燻成一顆又一顆美麗無暇的果實,即為脫胎換骨,成為所謂的上等人。
難怪大主管不怕有人藏在隊伍中刺殺……
在這種強烈的暗示作用下,要是沒有極其強大的意志力,恐怕到了那座天堂劇院,就已經成了一具毫無想法的行屍走肉。
路遠寒想通其中關竅,倏然咬破舌尖,從傷口逼出一滴溫熱的血,在唇瓣上反覆舔舐幾次,抵抗著越來越想為客人獻上一切的衝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那滴血徹底乾涸,讓他再也感知不到任何疼痛,盒身的顛簸才停了下來。
門扇被人開啟,首先出現在他眼中的是一雙手,路遠寒視線向下,從朦朧逐漸變得清晰,順著那修長的指節往外看去,看到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劇院。
鋪著許多層燭臺的玻璃吊燈像高懸的太陽,火光幽幽,照著劇場裡的每一個角落,天鵝絨布套著的座位一列列如水展開,極有條理地擠在觀眾席上。舞臺前的樂池裡沉睡著各式樂器:小提琴、古鋼琴、羽管鍵琴,甚至還有一架豎著許多排簧管的管風琴,那樣龐大而震撼地注視著他,鑲嵌在劇院的牆壁與樑柱上。
在這樣神聖而莊重的氛圍下,他甚至覺得,天堂的名號當之無愧。
那雙手沒讓路遠寒走神太久,很快就牽著他脖頸上那條藍絲帶,如同牽著一隻剛用重金買下的貴賓犬,將他從禮盒中帶了出來。
他一步步走下禮盒,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趁機看清了那張臉。
牽著路遠寒的是個身著燕尾服的男人,他身形挺拔,步態端正,領帶打得一絲不茍,面上維持著嚴肅至極的神情。從這人倨傲的態度來看,他應該就是負責教導這批模特的上司之一。
路遠寒保持著警惕,悄然轉過頭,看到了跟他一起登臺的同事。
那些人面上恍惚,眼中毫無生氣,一次又一次機械化地重複著呼吸、微笑的動作,如同櫥窗內冰冷而精美的禮品。就連剛才跟他爭吵的貓耳女郎,此時也沒有了情緒起伏,表現出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倏然,燕尾服停了下來。路遠寒腳步一頓,神情溫馴地低下頭,將剛要從鞋底甩出的飛刀收了回去。
男人神情莫辨,指節撫摸上這張年輕而美麗的臉,用力攥著他的下頜,迫使路遠寒抬起頭來,天花板上的燈光強烈,將那雙眼睛裡的光照得一片透藍,看上去極其無辜,讓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咕嚕……”
代號冬青的商品嚥了一下口水。
男人掌心向他脖頸滑去,掐上了他的喉嚨,毫不留情地收緊手下的力道,直到路遠寒面上浮現出漲紅,才從他口中逼出了一個低啞的氣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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