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塞拉維斯的這兩天,他除了打黑拳、上夜班以外,還和酒館老闆達成了交易,不惜花費重金,得到了幾條關於大主管的情報。
那人對他如此說道:
“作為黑鐵城最出名的海盜船長之一,大主管謹慎至極,身邊隨時都跟著一群親衛,只有在劇院和同盟聚會的時候,才會讓他們在外面等候命令。那些護衛個個都是殺人如麻的好手,能做到的事遠超人類的極限,能夠分頭擊破的話,最好不要一個人對上他們。”
“相較之下,大主管本人的實戰能力並沒有那麼強悍。”
“但是,他有一件防禦系異物,相當有用,能在他周圍半米內形成真空地帶,為大主管提供了保命手段。需要足夠猛烈的重擊,才能破開這層禁制,否則根本無法近身。”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千萬不要激怒他,讓他祈求神降。”
“你也看到了,地海混亂動盪,比陸地上更加沒有秩序,神賜號就是因為信奉著某位海上邪神才得名,一旦他開口祈禱,召喚出那尊龐然巨物,那大半座黑鐵城都將不復存在。但大主管此人非常理性,通常情況下,他應該不會瘋狂到這種程度。”
“你要是想殺了他,就必須解決以上這些問題。”
“三日之期,你能做到嗎?”
對於那個問題,路遠寒不經意揚起唇角,已然給出了他的答案。
*
夜幕降臨,濃重的寂靜瀰漫開來,像潮水似的從舞臺流到觀眾席上,在漆黑中伸手不見五指,讓這座劇院平白無故多了一分陰鬱的恐怖。
此刻,模特們筋疲力盡,早已經閉著眼躺下,在禮盒中扮演好一具又一具散發著淡淡香水味的屍體,在為明天演出的默然祈禱中靜悄悄睡去。
“呼……”
微弱的呼吸聲響起,一道黑影撬開禮盒外殼,從那幽深的地方蜿蜒而出。
他步履堅定,在緊閉的大門前站住,只是動了一動指節,鎖頭就倏然落下,兩扇金屬門應聲而開,將這個神秘人迎了進去。他從幕後進入劇場,姿勢詭異地掠過腳下冰冷而堅硬的地板,竟然連一下磕碰聲都沒有發出。
拜天堂劇院所賜,模特們白天訓練了十多個小時,甚至還有人飢腸轆轆地餓暈在了臺上,昏死過去,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潑醒,只能強打著精神,繼續排練下去。
有了那時的基礎,路遠寒已經對整座劇場的構造熟悉至極,不需要過多的光源,也能找到每一處暗道索橋、座位側廊,以及控制著臺上機關的裝置。
在這座一個人都沒有的劇院,他能做的事有太多。
為了防止掉落,路遠寒將冬青的枝節叼在口中,順著吊杆迅速往上攀越,沒過一分鐘,就已經爬到了索道頂端。他站在舞臺上方,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一排又一排靠椅,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已經看到了明天座無虛席、滿堂喝彩的場面。
這是個絕佳的位置,向前就是觀眾,向後隨時都能退進幕布中。
路遠寒緊攥著固定用的繩索,視線鎖定前方十數米處的巨大燈臺,縱身一躍,順勢將身體蕩了過去。那陣慣性力託著他飛掠而出,像是展開爪墊的猛獸,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轉眼間,輕盈地躍上了吊燈。
在他的重量之下,鋪著無數層燭臺的玻璃吊燈小幅度晃動了起來,像是踩在水面上,蕩起一層層漣漪,就連托盤內盛著的蠟油都在輕漾。
路遠寒瞬間想道,天堂劇院雖然日入鬥金,但這防火措施做得未免也太差了一些,要是燭臺傾翻,火花飛濺,想必會燒死一群自以為是的上城人士。
……那簡直太好了。
他面上的笑意只微妙地持續了剎那,就無聲消失了。
路遠寒保持著身體平衡,緩慢壓低重心,貓似的蹲了下去,他取出在工作間順走的螺絲刀,持在手上,一顆接著一顆極有耐心地鬆動螺絲,直到他腳下的燈臺重新晃動,隱約有了要傾塌下去的趨勢。
路遠寒翻身躍下,身手極為矯健地落在地面,離開了那個充滿危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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