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給予什麼回應,蓋雷伊自然再清楚不過。
縱然如此,羊皮紙那邊的人還是在耐心等待著他,路遠寒眉頭微挑,從中察覺出了一種假惺惺的仁慈。他不知道對方將自己當成了什麼,寵物、下線、有著發展前景的合夥人……還是某種觀察物件?
他深吸一口氣,蘸著血水在羊皮紙底下寫了句好。
筆尖剛落,立刻得到了答覆。
死靈之捲上的溝通本應毫無情緒,路遠寒卻從對方的話中看出了一種愉悅。
蓋雷伊讓他稍等片刻,緊接著,前面的大段文字驟然消失,紙面上出現了一個墨點,那條黝黑的痕跡停頓兩秒,向著遠處不斷延伸,最終變成了一個具有指向性的箭頭。
路遠寒想,看來這就是銀白幽靈號和死船之間建立起的聯絡了。
他端起羊皮紙,發現上面的箭頭會隨著他的動作而變化,並非一成不變,看上去不需要保持在某個固定位置,也有著自動校準的功能。
有了蓋雷伊提供的幫助,事情就變得容易多了。
路遠寒出了門,很快就來到駕駛室,讓舵手跟著羊皮紙上浮現的箭頭一直航行。
海盜們雖然不能理解上司的行為,卻也聽說過不少關於異物的事,便按照指示,手下迅速地操作著機械裝置,不斷調整著鉅艦前進的方向。
更何況路遠寒才血洗過一次銀白幽靈號,誰都知道他殺人如麻,自然沒有人敢違抗他的命令。
羊皮紙的通訊需要活人的鮮血。
事發突然,路遠寒並沒有讓任何手下作出犧牲。他寸步不離地守在駕駛室內,一看到紙上的痕跡逐漸黯淡下去,就割開手臂,將汩汩而下的血液傾灑在箭頭附近,用溫熱的血水滋養著那股指引他們的力量。
就連旁邊輪值的舵手,看到他小臂上猙獰的痕跡,也忍不住問了一句:“長官閣下……您要吃點東西嗎?”
隨著話音落下,他將開啟的黃桃罐頭往前遞了遞,小心翼翼地瞥了路遠寒一眼,唯恐長官閣下心情不好,將在場的所有人拖出去槍斃。
“不用了。”
路遠寒謝絕了屬下的好意,身體不受控制地小幅晃動著,因失血過多而產生了輕微的暈眩感,幾秒過後,又重新站穩了。
他的視線如同尋獵的鷹隼,極其犀利地透過玻璃舷窗,緊盯著前方海水被燈光照出的一片區域。
在他的監督下,所有舵手都保持著高度緊張的狀態,不敢多眨一下眼,全神貫注地觀察著前方的情況。
壓抑至極的寂靜中,只有頂上一排蒸汽燈還在不斷震顫著,發出煤氣燃燒的聲音。
誰也不知道航行了多久,銀白幽靈號行駛到了哪裡,羊皮紙上的箭頭越來越清晰,路遠寒向遠處望去,視野中沒有漆黑的石壁,也沒有水下潛伏的幽影。
——他們終於離開了那片礁石。
意識到這點的時候,船員們不由得微微放開身體,鬆下了一口氣。
儘管正在行駛的這片海上濃霧瀰漫,也總比剛才那種詭異的情況好了太多。
路遠寒向蓋雷伊鄭重其事地道了謝,便讓對方切斷聯絡,收起羊皮紙,及時用手臂撐住了一旁的牆壁,靠在艙門上緩著呼吸。
蒸汽燈嗡嗡的聲音似乎也在他腦海中響起,隨著那聲音不斷激盪,路遠寒所見的一切也變得模糊,無數輪廓扭曲的影子從他眼前飄過,它們看上去詭異離奇,像是夢中才會出現的東西。
路遠寒知道,自己的精神問題恐怕是越來越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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