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身體強健,有著奇蹟般的自愈能力,即使剖心也不會死,但就算如此,要從胸前剜下一片鮮血淋漓的皮膚,袒露出自己的心臟,同樣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因此,直到最後的遴選,聖殿才會讓候選人開啟胸膛,查驗心臟成色。
真是……一個血淋淋的烏托邦。
路遠寒收起藍晶,不免感到了疑惑。
這樣一顆璀璨的心臟,理應屬於那些上等公民,既然如此,它又為什麼會出現在永恆之城外,一條深海生物的腹中?
畢竟聽騎士團說,那些血統純正的凡蒂斯居住在城中心,位於聖殿之下,他們為了應選而在機構中堅持不懈地練習,日復一日,極有毅力,從不會像騎士一樣前往永恆之城的邊界。
“沙爾塔,小黑!我們該走了!”
路遠寒回頭望去,說話的是一名隨從騎士,名叫亞利克斯。
他看上去同樣俊美,不輸塞汀,性情則比他的長官更開朗健談,據說是一等公民出身,卻不知為何走上了騎士的道路。
前往聖殿的這幾日,他自願接下照顧沙爾塔的任務,幫路遠寒一起餵養這頭胃口極好、每頓要吃三桶磷蝦的巨獸。
路遠寒站了起來,緊攥著一條垂在沙爾塔身旁的韁繩,翻身而上——他不知道該如何將西奧多·埃弗羅斯這個名字翻譯到凡蒂斯語中,索性就順從騎士們的呼喚,應下了小黑這個稱呼。
在他雙腿使勁之下,巨獸緩緩醒來。
隨著沙爾塔高揚起頭顱,一陣沉重的鼻息掃在鋪著細沙的海底,激起千百條湍急的水流。
路遠寒對此早已習慣,他壓著鞍座,熟練地伸出指節,掌心抵在它背上摩挲片刻,將還在撒著起床氣的大傢伙安撫下來。
與此同時,騎士團早已經蓄勢待發,隨著塞汀一聲令下,頓時向著聖殿所在之處游去。
他們現在已經到了內城區,所見皆是金碧輝煌的景象。寢宅由貝殼雕刻而成,門前鑲著一方小金牌,上面刻著業主的名字,公共場所則是乾淨、整潔而雪白的建築,路上有報刊亭、休息區、沙爾塔停放場……處處都能看到鈴蘭般一顆又一顆懸下的街燈,那是一種新能源燈,由內部的熒光水母為其供能。
按照凡蒂斯法第七十二條,沙爾塔不能進入聖殿區。
至於擅闖永恆之城的外人,以前從未有過先例,因此並沒有對應的法律條文。
也就是說,路遠寒和沙爾塔得先被安置在城中一段時間,等騎士團回到聖殿述職,並請示過祭司的旨意後,塞汀才能返回城中,進一步決定如何處置他這個外來者。
將沙爾塔帶到停放場後,就有專人負責看管,自然不必費心,但路遠寒是一個漂亮又怪異的稀有生物,他那修長有力的雙腿在凡蒂斯當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即使騎士們神情嚴肅,持著弓疏散群眾,還是有數不清的公民慕名而來,從聖殿前一直排到了公館門外,只為參觀這件博物館內沒有的展品。
為此,塞汀頓感頭痛,往聖殿臨行之前,不得不親自召見了路遠寒一趟。
騎士長為他準備的房間看上去尊貴而華美,閃著光的珠簾從窗邊垂下,掩蓋了館外熙熙攘攘求見的凡蒂斯。而在水草編織的地毯上,獻祭儀式呈波紋向外一層又一層展開,地毯四角各擺著一隻銀盤,盛著花瓣、精油、寶石等物品,燭光之下,路遠寒站在中央,被陣法散發出的強烈光芒照得臉上一片煞白。
他不由得轉過視線,望向了正將雙掌抵在一起虔心祈禱的人魚。
銀色的長髮從他肩膀上垂落,無負其名,就像一片傾瀉而下的月光。
凡蒂斯的面龐仍如初見時一樣高貴、美麗,毫無多餘情緒,給人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隨著禱告結束,塞汀睜開眼睛,靜下心打量著路遠寒,視線向他身下輕飄飄掃了一眼:“……好了。”
這就結束了?
路遠寒垂下視線,嘗試著遊動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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