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多年,這件異物仍然完好如初,耐久度高得讓人吃驚,路遠寒等得有些無聊,內心不禁揣測著,或許等到歷任主人死了,它就會再一次流通到市場上,代代傳承下去。
狂嘯的風聲中,隱隱傳來了一兩聲野獸的吠叫,緊接著是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正以飛快的速度離他越來越近。
片刻後,車輪滾動的聲音戛然而止。
路遠寒抬頭望去,只見他面前赫然停著一輛乘風而來的車駕,由幾匹渾身漆黑、鬃毛烈烈的異種生物牽引著,它們正陰鷙地瞪著他,簾幕自動揭起,內部卻沒有人在駕駛,就彷彿它們自己來到了這地方一樣。
猛獸不耐地躁動著,從鼻孔下噴出的熱氣化作陣陣白霧,路遠寒剛坐穩,車門就善解人意地關上了,畸變物們重新邁開八隻蹄掌,蓄勢待發,瞬間像火箭一樣彈射了出去,
“——砰!”
他揹著的劍匣猛然撞在了車廂壁上。
好在路遠寒提前扶住了把手,沒有摔得眼冒金星。或許剛才只是猛獸們開的一個小玩笑,車輛前進的速度逐漸趨於平穩,他重新靠在護墊上,從側邊升起金屬桌板,剛要習慣性伸手擦去桌上的灰塵,動作卻不由得一頓。
路遠寒這才發現,桌板下還附帶著份勞務合同書,上面記錄了他成為正式工後需要知情、並嚴格遵守的一系列條款,以及重點標註的保密協議。
再往後翻,說的無非就是緝察隊的利益至上,他們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符合規章制度,殫精竭慮地為伯爵府效力,為其搜捕、獵殺、收容,並研究所有已知與未知的畸變物。
他快速瀏覽完所有內容,在腦海中逐條捋了一遍邏輯,才打開印章盒,蘸著裡面特殊材質的液體,在簽名處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事情的神奇之處正在於此。
才過去短短幾秒,路遠寒按下的那道痕跡還沒有幹,合同上就滲出血一般的紅光,它們有序蠕動著,緩緩浮現出了緝察隊內部用章的輪廓。
誓約既成,從此就不可違背。
路遠寒將那份合同書收好,伸手撥開簾幕,望著車窗外的景象。霍普斯鎮上的一切建築物正在飛快遠離他的視野,就像在電影落幕時退場,倏然間,他看到了幾個氣喘吁吁的人,他們揹著武器,彷彿剛從和畸變物的廝殺中逃出來,儼然一副獵魔人的打扮。
路遠寒的視線停駐在了他們身上。
雖然每個人的容貌都有所變化,但他還是輕易辨認出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正罵罵咧咧扛著斧子的是威爾斯,面無表情走得飛快的眼鏡男是格林,而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滿手鮮血的女孩,那是茱莉亞。
前面那兩人正在激烈地爭吵。
“嘿!不是我說你,我不是按照你說的要求做了嗎,怎麼還怪到我頭上來了?”威爾斯面上略帶著煩躁感,他重重哼出了一口氣,顯然頗有怨言。
“我讓你點燃的是四克,不是四十克羅蘭地精粉末……謝天謝地,你做事前能先動用一下脖子上面那個東西嗎?”格林說道。
他有潔癖這件事人盡皆知,現在卻是一副灰頭土臉的尊容,就連鏡片上也沾著某種物質爆炸後飛揚的塵埃。格林眉頭緊皺,似乎覺得跟這人無話可說,於是摘下眼鏡,擦了擦表面上的雪水和泥土。
“好啦,你們都別吵了!”
茱莉亞放下獵物,伸手將那兩人猛地一攔,在隊伍中間起著調和劑的作用。
對於有著血緣親情的妹妹,格林自然一點脾氣都發不出來,威爾斯倒是不怎麼記仇,剛跟人拌完嘴,轉眼就消氣了,在女孩的斡旋之下,即將爆發的矛盾輕飄飄被她三言兩語解決,氣氛頓時顯得緩和了不少。
路遠寒第一次在秘語者酒吧見到茱莉亞的時候,對方還抱怨著獵魔人這行的不易,被他一口謊言騙得團團轉。
現在又看到了她,這人卻仍然提著畸變物的屍體,毫不在乎身上漉漉而下的血跡,揹著一把能在瞬間殺人的機械連弩,眼睛略微彎起,看上去就像個笑容甜美的屠夫。
路遠寒心想,看來她還是幹下去了。
他的視線就像獵隼,總能捕捉到那些關鍵的細節,就比如……茱莉亞神情飛揚,笑容滿面,眼尾下卻悄然多了幾道細紋,而她手上戴著一枚婚戒,顯然已在神職者的見證下和某人交換過誓言,邁入了婚姻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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