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薩格里爾斯之夜(5)
◎我害怕自己也會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在這座毫無生機的鬼城, 正被雷鳥威脅著的孩子就是唯一的證人。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
證人神情陰鬱,從他乾癟的腹部發出一陣飢腸轆轆的響聲,顯然捱了有段時間的餓:“我只記得有一天大家都在緊張地收拾東西, 前往那個避難所, 沒有人看管養殖場,我想辦法從籠子裡跑了出來,然後就看到……”
說到這裡, 他的喉嚨不自然地顫動了一下, 似乎對即將說出的事恐懼到了極點:“那些人、不, 它們壓根就不是人!”
“那些怪物在外面遊蕩, 它們長得就和鎮上的人一樣, 卻能輕而易舉撕開同類的肚子,被叫到名字也不會回應, 簡直就像是被惡魔上身了……沒有去避難所的人很少, 後來, 剩下的居民也都漸漸變成了那種怪物, 我很害怕, 害怕自己也會變成它們中的一員。”
隨著話音落下,小孩整張臉上已經被冷汗浸溼,口唇發紫,被捆住的手腳都在痙攣般一下下作顫, 那種恐懼相當真實,並不是能輕易偽裝出來的。
聞言,路遠寒不禁皺起了眉。
薩城的故事聽起來不像畸變物作案, 反倒像是有一種病毒在迅速擴散, 引起了居民們的變異。
雖說變異後的居民也在畸變物的範疇, 但路遠寒並不認為僅靠它們就能讓一支精英小隊覆滅, 事情的表象下必然隱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除非那種病毒同樣潛移默化地影響了總部派來的調查員,讓他們也變成了怪物。
想起故事中密密麻麻潛伏在黑暗中的人,路遠寒只覺有一絲涼意從背後湧了上來。
他們只聽了別人描述,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遇到過一個活生生的案例,無從得知那些“人”究竟有什麼攻擊方式與弱點。路遠寒神情冷峻,對於他們一行而言,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調查清楚薩城居民從人轉變到怪物的原因,才能避免在這裡全軍覆沒。
他倏然轉過頭,和海因裡希對視了一眼。
路遠寒想,好在他們隊伍中有隨行醫生,還帶著一箱從列車上購買的特效藥,即使有人被病毒感染,也不至於毫無辦法。
他走到小孩面前,示意雷鳥騰出位置,隨即親自蹲了下去,用一雙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緊攥著對方的下頜,這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頭,路遠寒沒怎麼費勁就掰開了他的嘴。
“哇……長官閣下,這小孩雖然是嘴臭了點,也不至於直接上刑吧?”雷鳥懶洋洋道。
沒有理會他的調侃,路遠寒開啟工具袋,用鑷子從小孩袒露的牙縫間挑起一縷黏稠的絲狀物,在燈光下仔細觀察著讓人噁心的東西,試圖從中辨別他都吃了些什麼。
沒想到那孩子一看到溼漉漉垂在鑷子上的物質,竟表現得極為驚恐:“那是……從我嘴裡挑出來的東西?”
看樣子,他對此並不知情。
當事人都沒有印象,就更無從判斷感染源是在什麼時候、透過什麼渠道侵入他體內的了。路遠寒面色微變,用鑷子緊壓住那孩子的舌根,讓雷鳥在旁邊提著燈照向對方露出的喉嚨眼——不照倒是不要緊,這一照讓兩人都看得神情凝重。
只見燈光照耀之下,小孩的下顎骨完全開啟,那鮮紅的腔膜已經被柔軟的細絲覆蓋,呈現出極為怪異的狀態,路遠寒剛從他牙縫間挑出去一縷,轉瞬又有深紫色的線盤纏而上,就像已經與這具身軀徹底融為一體,根本沒有辦法將它與寄宿的人體剝離開來。
“鐘擺,你過來看看。”
路遠寒站起了身,極有自覺地將位置讓給專業人士。然而醫生簡單診斷過後,也沒能給出任何解決辦法。
海因裡希的臉上隱隱浮現出一種難以描述的憂慮:“難怪這孩子消瘦得不像話,只怕他攝取的一切食物都轉化成了寄生體的養分,他的精神、血肉、生命力全部被壓榨著,這副軀殼很有可能已經被抽空了……只剩最後一點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還在行動。”
得知這駭人的真相,眾人陷入了一片默然。
還是那個癱倒在地的小孩開口打破了死寂。他瘦骨嶙峋的面龐湧上一股絕望與近似癲狂的神情,聲音聽起來異常艱澀:“啊……這是說我要死了的意思,對吧?”
沒等路遠寒一行給出回應,他就猛然躬下了腰身,劇烈咳嗽起來,像是要將此前咽入胃中的食物全部嘔吐出來。然而從他顫動的嘴唇中傾瀉而出的只有一灘涎水,不僅腥羶難聞,其中還混雜著細絲、凝結的血塊,甚至是小半片被腐蝕得發黑的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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