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路遠白的指節快速順著脊柱下滑,托住了面前癱軟倒下的身體,將這個不省人事的警衛拖進了那道門後。
——盥洗室的門重新關上了。
路遠白很清楚,情況緊迫,他最多隻有十幾分鍾能夠自由行動,打探避難所內的情況,必須趕在上面那個人發現端倪前結束潛伏,因此他只能加快自己行動的速度。
他悄然垂下視線,從容不迫地將幻影從臉頰上緩緩揭起,用指尖託著那層蟬翼一樣輕薄的異物覆蓋在巴蒂面上,耐心等著它記錄下對方的聲音、骨相,乃至於面部輪廓。
二百零七、二百零八……在他默數到第三百秒的時候,路遠白從警衛臉上挪走幻影,隨即頂替了對方的身份。
醫生和他本就有著不小的體型差,需要快速適應,這種變化在“巴蒂”身上表現得更為突出。
路遠白繫上男士外衣的紐扣,而那個昏睡的人和緝察隊制服已經被他一併塞進了隔間中,黝黑的觸手從縫隙下鑽進去反鎖上了門,確保事情不會暴露。
他從盥洗室內走了出來,模仿著巴蒂剛才的神情步態,就彷彿自己真是一名恪盡職守的警衛,朝著樓梯口匆匆而行。
路遠白現在位於建築物地下一層,除了盥洗室外,只有幾個大門緊閉著的房間,從內部隱隱傳來一陣打牌聲、摩擦聲、輕微的鼾聲,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秘密情報可供他深入調查。
但他並沒有因此放棄目標。
就像鯊魚能聞到一公里水域範圍內血液滴下的味道,他那猛獸般的直覺正在發揮作用,指引著路遠白在陌生的環境中前進,逐漸剝下避難所偽裝出的表象。
靠著那張眉眼耷拉的臉,他有驚無險地往下走了三層。
而更深處似乎是首領平時起居辦事的地方,不僅珠光璀璨,還有重兵把守,就連一隻蒼蠅落在那些人的巡邏範圍內都會引起警惕,並不是路遠白能輕易糊弄過去的。
這個陰險狡詐的潛行者腳步一停,若無其事地朝著旁邊走去。
比起前面幾層放置物資的庫房,又或是居民區,這一層的照明裝置數量銳減,只剩那麼寥寥幾盞燭臺懸在牆上,而在火光覆蓋不到的地方,便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行在其中,就像是獨自在幽深的隧道里摸索著道路,讓人背後不禁攀上一股寒意。
路遠白放慢了速度,儘可能降低鞋履摩擦地面帶起的聲響,以此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他將巴蒂那柄短矛的一頭在火上點著了,臨時充當照明工具,即使遇到什麼突發情況,也不至於毫無應對措施。
地面在他腳下蜿蜒成了一條永無盡頭的羊腸小道,越往深處,便越讓人感到滿心絕望。
他逐漸發現,火把能照到的範圍縮減到了一個極小的程度,空氣中濃重的黑暗就像是蠕蟲湧動。路遠白不由想道,難怪這層沒有多少警衛巡守,就連他自己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更何況那些沒有接受過訓練的普通人。
好在這地方並非真的沒有盡頭。
就在路遠白內心估測著還剩下多少時間,準備原路返回的時候,一個模糊的黑影出現在了他視野之中,散發著神秘而危險的氣息。
對於誤闖到此地的人而言,它簡直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樣充滿了誘惑力,讓看到的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那道被藏在地下的門,觸碰到事情背後恐怖的真相。
——路遠白猛地停下了動作。
顯然,那是一間密室。路遠白及時剎住腳步,不僅僅是因為腦海中屬於理智的那部分提醒著他三思而後行,更是因為這地方除了他以外……還有別人。
轉瞬間,那陣略顯匆忙、猶豫的腳步聲逐漸放大,離他越來越近,路遠白反應迅速地熄滅火光,靠著牆將自己徹底融入了一片深刻的紋理中,直到那個神情惶恐的人從他面前走過,也沒能發現黑暗中還掩蓋著一個潛入者的行跡。
霎時間,路遠白不動聲色地轉過了頭。
對方看起來還很年輕,最多二十歲出頭,應該從事過體力工作,皮膚略顯粗糙的手掌上端著一個托盤。
而那盤子中隨意放著一些用於維持生命體徵的食物,只不過毫無處理,被切割成等量份額的肉上還有猙獰的血絲,被蛀出了不少流著膿水的窟窿,從內部滲出一股酸臭、怪異、讓路遠白頗感熟悉的味道。
毋庸置疑,但凡他等會要見的是一個正常人,就不會吃下這塊腐壞了的生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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