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寒順著岔路口的一邊持續直行,在看到被鐵絲網圍起的工作區域前,他先感受到了那股潮溼的氣息,他垂下頭,瞥了眼手腕上晃動的錶針。
——21:38。
鱷魚區的標識牌懸在前方不遠處,被打上了危險警告。比起路遠寒前面巡查過的幾個區域,它在圖案中將實驗體描繪成了一種潛伏在水下的生物,由加粗的、極為鮮紅的字型標註著:
不要打擾它們的睡眠。
路遠寒想道,作為冷血動物,爬行動物區的大多數實驗體都需要冬眠,因此生物工程部才將環境設定得溫暖、潮溼,符合它們晝伏夜出的生理特性。
難怪實驗室要他加班,畢竟到了這個時候,沉睡在黑暗之下的實驗體們才逐漸開始活動。
路遠寒手下的燈光透過鐵絲網的縫隙,讓他看到了不遠處的湖岸,在一片幽深的水光下,似有重重疊疊、龐大的黑影在湧動。這裡的環境構造與麋鹿區有相似之處,只不過麋鹿區的水域較淺,而那片湖泊一望無際,不知道底下究竟有多深。
等到錶針走到一個整數點,路遠寒開啟鐵絲網,走進了鱷魚區。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朝著岸下食槽所在的方向快速走去,畢竟他只有十五分鐘,發生一點意外都可能浪費大量時間,路遠寒不得不加快自己的工作進度。
當他站在被湖水浸溼的岸際線上的時候,自然也就看到了正在水面下微微晃動的鐵架子,鱷魚區的食槽設定在地平線以下,倒是避免了實驗體紛紛上岸,進而對巡查員產生威脅的情況。
路遠寒保持著警惕,飼料袋中的肉糜傾倒而下,落在湖面上,激起無數細小的水花。
他退到觀察區一邊,同時思考著接下來的事。正常情況下,鱷魚體表上覆蓋有堅硬的鱗片,並不是特別容易採集到血樣,換而言之,路遠寒得控制住實驗體的行動,在其尾靜脈處下針,才有可能順利完成工作。
而測溫工作比採血還要危險。他作為巡查員,恐怕還得將它們的嘴部掰開,才能使用測溫槍,從實驗體的口腔中獲取到資料。
路遠寒現在只希望這些實驗體都處在幼年期,尚未發育為完全體。
在他的注視之下,原本平靜的湖水蕩起漣漪,發出了激流聲、拍打聲,以及某種生物粗重的呼吸聲……只見無數雙黝黑的眼睛從水下浮現而出,它們毫無眼白,瘮人的黑色佔據了全部瞳孔,讓獵物被盯上時只覺得頭皮發麻。
那些身體扁平化的猛獸快速聚集到了岸邊,將其狹長的嘴部伸入金屬網格,盡情掠奪著沉積在食槽底部的飼料。
路遠寒低下頭,甚至能窺視到那血盆大口中的牙齒,它們極為鋒利,看上去就跟被打磨鋥亮的鋸子無甚差別,都能輕而易舉地撕開一個人的肉.體,讓獵物當場暴斃。
雖然那些實驗體表現得強悍而兇猛,其中卻也有一兩隻體型較小的存在,它們在結束進食後就擺了擺尾巴,正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悄無聲息的捕網從天而降,精準地避開其他鱷魚,將它們罩在了其中。那道黑影就像來自死神的威脅,實驗體極力掙扎,想要從網下逃走,卻無法劃開那種柔韌的金屬絲,只能被對方拖到了岸邊,不斷從鼻腔下發出嘶嘶的聲音。
路遠寒持著剛從置物架上拿走的工具,正在用力的手臂收緊,將兩條鱷魚打撈了上來。
有了工具輔助,要控制住這些實驗體就變得簡單了不少。
從掰開鱷魚的嘴,將測溫槍強行從撐起的口腔中擠進去,再到為它們兩個完成靜脈採血,共用了他三分鐘的時間。食槽邊還有四隻成年實驗體,而路遠寒只剩下了不到七分鐘。
考慮到離開鱷魚區需要兩分鐘,也就是說,他只有五分鐘可以完成工作了。
路遠寒眉頭微皺,迅速將那兩條小鱷魚放回了湖水中。他轉頭望向了目標,那些大型動物同時也在水下緊盯著他,儘管沒有一個人、一頭猛獸發出聲音,氣氛卻驟然陷入了劍拔弩張之中。
就在僵持被打破的一瞬間,路遠寒彈躍而起,正好避開了朝他猛衝過來的實驗體,落在了某條鱷魚鱗甲突起的背上。
緊接著,針尖從那雙青筋漲起的手下扎進最柔軟的尾部,強行將血液抽入了近乎透明的管壁中。
被路遠寒如此對待,壓在他身下的實驗體表現得尤為暴躁。那條肌肉隆起的鱷尾猛烈地抽動著,鱗片不斷摩擦著他的防護手套,想將路遠寒甩下來,然而他同樣有著驚人的體重,就像一塊壓制過的精鋼,獵物的任何嘗試都只是徒勞無功。
路遠寒半跪在實驗體背上,往它頭部所在的位置挪動了些許,他下一步將要鉗制住那猙獰的嘴部,為其完成測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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