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白的大腦飛快運作著,思考接下來的對策。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返回實驗室上層,那裡很可能已經有重兵把守,就等著他一頭撞上去自投羅網。同時,也不能待在具體的工作區域,那些地方同樣被應急設施覆蓋於其下,可以實施無差別打擊。
現在看來,他最好的選擇似乎就是找到一個死角,一個沒有被實驗室管控到的灰色地帶。
路遠白不禁想道,什麼地方符合這種條件呢?
他面前擺著兩個選擇,一個是前往昆蟲區,但實驗室要是請調執行部的精英小隊,用不了多久就能追過來,讓路遠白無路可走。另一個則是乘升降梯,下到更深處的極地區,那裡地廣人稀,就連活著的實驗體也沒有幾隻,更不用說應急設施了。
更重要的是,路遠白記得副秘書長曾經叮囑過,底下是總部機密性最高、同時也最不容有失的深度收容區,讓他不要亂跑。
他能否據此推測……只要想辦法闖到下面去,就能觸發深度收容區的報警機制,瞬間引起整個總部的注意呢?
毋庸置疑,這是一個危險的想法。
但路遠白麵前只剩下了這個選擇,他沒有任何停頓,在通往升降梯的路上疾馳,引起了廣播中一陣越發刺耳、像要將他震聾的噪音。警示燈全部熄滅,霎時間亮了起來,它們轉為紅色,預示著這地方即將迎來一場充滿鮮血的變革。
那陣動靜驚到了棲息在水中的實驗體。
它們中的一些發生了暴動,正狂躁不安地四處衝撞著同體,更多的怪物則聚集而來,將腦袋貼上了玻璃管壁,一雙雙恐怖的眼睛張望著外面的情況,想要找到引起這場劇變的幕後黑手。
到底是誰,造就了災難的開端?
路遠白當然沒時間回應它們的疑惑。置物車的滾輪在地上摩擦出了一路火花,放在第二層的小怪物險些被顛下去,好在這人還記得要護好抑制劑,及時伸手扶好了架子,順帶著也就沒有讓它倒飛出去。
連線著水生區的大門就在眼前,路遠白縱身而出,比置物車先一步抵達了感應區域。他沒有用銀杏的那張工牌,而是拿出了赫伯特的身份憑證,事實也證明了這樣做確實極有先見之明。
路遠白知道,恐怕在他拒絕聽命的一瞬間,實驗室就將他的許可權給停了。
但升降梯應該還能用,畢竟所有上下行線路的控制權屬於總部,也就是說,生物工程部要是想停用某一部升降梯,得先向上面進行申請。
高階專員的許可權比他想象中還要好用,大門甚至沒有一秒卡頓,就向著旁邊快速開啟,讓已經將麻醉槍上膛的路遠白躥了進去。要是有人出現在他視野中,他會立刻開槍——即使是獸用麻醉劑,射進一個人眼球、口腔、心臟等脆弱部位時造成的傷害也足以致死。
好在實驗室的人還沒有下到D3層來。
路遠白推著車衝進了升降梯中,按下前往最深層的鍵鈕,他帶血的指紋印在了上面,順著廂壁快速流下,就像一個觸目驚心的記號。
隨著那陣輕微的失重感落下,升降梯帶著他開始了逃亡。
狹窄密閉的空間之中,路遠白垂下視線,將工作服拉到了頂部,讓自己的身體完全被衣物緊密地裹在其下,不露出一絲縫隙。
緊接著,他又戴上了潛水頭盔——畢竟他沒有攜帶任何防寒裝置,就要孤身前往極地區,而那裡的氣候相當惡劣,路遠白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減少熱量流失。
下降耗費的時間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久一些,廂門開啟,路遠白將他需要的所有裝置、物體都帶在身上,檢查無誤後,才跨出升降梯,從極地區的入口走了進去。
路遠白的指尖僵住了。
目光所及之處,遍是一片廣袤的冰原。
寒冷刺目的白色從他腳下蔓延到了不知道多遠的邊界線上,無數冰稜從高處垂落,雪花般的屑狀物摻雜在狂風中紛飛,一切就如員工手冊中所說的那樣——只是站在這裡,確實無法看到任何生物存活的跡象。在極度的低溫之下,他喪失的首先是知覺,掌根下原本血肉模糊的地方已經被凍幹了,甚至滲不出一丁點液體,而實驗室配發的工作服,更是形同虛設。
此刻,路遠白感覺自己就像赤身裸體待在冰天雪地中一樣。
他先是渾身發冷,心臟停跳,體表下血液流動得越來越慢,彷彿所有思維活動都停滯了下來,緊接著又開始冒汗,那些液體還沒來得及流出毛孔,就在呼嘯而過的風聲中消失不見。
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路遠白微微俯下身,還在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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