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幕間(2)
◎副作用是讓他看起來像條褪皮的蛇。◎
路遠寒從鼻腔撥出了一口氣。
他的繃帶拆了大部分, 底下露出的小臂平展在護工身前,一面皮膚蒼白,隱約浮現出的青筋勁瘦有力, 另一面卻遍是黝黑可怖的疤痕, 每根壞死的血管都像是某種動物的觸手,在旁人的注視之下,它們甚至還會微微蠕動起來, 順著他的手肘不斷盤旋。
就在此刻, 有一支輸液針正紮在他手背靜脈上, 打進去的藥物隨著血液流經全身, 應該是促進細胞分裂用的, 讓路遠寒不免放慢了呼吸,以適應體內的變化。
得找點轉移注意力的事做, 他心不在焉地想。
照顧他的工作又輪到了其他護工頭上, 新來的這個睫毛很長, 性情溫文, 垂下時就像翹起的月牙, 當所有人都戴著防護用的口罩時,一雙完美的眼睛便成了出眾的標誌。
路遠寒並非為了追求美才這樣做,而是觀察周圍的活物、將所有細節都掌握在自己認知中能給予他一種別樣的滿足感。
只是這份愉悅表現出來,便成了悄無聲息從床單下鑽出的小段觸手尖, 那深黑色的物質傾瀉在地板上,蜿蜒著勾起了對方的衣角。好在新來的護工素質過硬,即使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也沒有手抖一下, 順利地完成注射, 幫他擦去了出血點。
“多謝。”病人從善如流道。
收好器具後, 護工終於抬起頭看了路遠寒一眼。他現在已經能和別人正常交流了,為了儘快恢復,路遠寒接受了特效藥的注射,每天一至兩次,刺激他的傷口加速癒合。
不過副作用是讓他看起來像條蛻皮的蛇。
護工不得不承認,儘管面前微笑著的人頰上正簌簌落下鱗屑,讓本就消瘦的輪廓顯得越發怪異,卻也沒有影響到他那種異於常人的氣質……無關容貌,更像是一種深層次的、內在的東西。
望著這張燈光之下的臉,護工卻沒有一點想要回應對方的意願,沉默地轉身離開,讓人不禁懷疑他是否在社交方面有點隱疾。
他前腳剛走,轉瞬又有人匆匆推門而入。
這位訪客兩鬢灰白,看上去精神矍鑠,胸前的口袋裡還彆著一把手術刀,讓路遠寒為此感到頭疼不已。他的傷情無意中被解剖畸變物的老頭看到,對方非常有興趣,仗著病人暫時無法還手,取了他代謝下的一點組織拿去研究。
秘密被一個聾啞人護工知道,還在他可以著手解決的範圍內,但要是換成某個生物實驗室的負責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那一刻,路遠寒不可避免地動了殺心。
對方雖然年事已高,卻還沒有喪失對危險的感知能力。佩林教授(這是他工牌上的名字)望著路遠寒的眼睛,和這頭已經目露兇光的猛獸僵持了足有兩分鐘,率先釋放出友好的訊號,聲稱自己絕不會上報,只是拿去做個人研究而已。
路遠寒面無表情,瞥到老頭背後彆著的那把高能武器,將已經摸起的刀放了下去。
經過上次的事,他已經對研究人員產生了某種創傷後應激障礙,在見到生物工程部的專員時表現得格外突出——路遠寒需要控制好自己的脾氣,才能忍住不將那些人充滿智慧的腦袋擰下來。
好在佩林教授似乎信守了自己的承諾。
在重症監護室躺屍的這段時間,路遠寒過得有滋有味,並沒有人將他帶去研究,倒是佩林教授隔三岔五就來病房轉悠一圈,甚至還想用輪椅推著他出去,說是執行部的外勤小隊又捕獲到了新的物種,要讓他看一看。
路遠寒據此判斷,老頭在研究領域以外恐怕沒什麼聊得來的朋友,才會抓著他這樣一個柔弱無助的病號不放。
佩林教授剛走進來的時候,整個人滿面春風,一看就沒有好事。
路遠寒伺機而動,沒等對方說點什麼,他就率先開口,將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中:“我不想去……醫學部的人已經說了,我需要靜養,您不是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嗎?”
“執行部的人需要靜養?簡直是無稽之談!”
佩林教授毫不客氣地拿走他床頭上放著的巧克力,剝了一塊塞進嘴裡:“你躺得都快發黴了吧,沒等傷好起來,肌肉就先萎縮了,年輕人要經常出去透一透氣才能好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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