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勢從手術檯上直起了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持刀者:“安東尼奧家的人會靠倒賣器官牟利,未免太沒有說服力了吧?”
持刀者被他的視線掃過,只覺得滿面漲紅,從內心深處產生了強烈的屈辱感。
這種情緒讓他忘記了對面站著的是怎樣恐怖的一個惡鬼,下意識就要為自己爭辯:“就算我是旁系,那也是安東尼奧的成員之一,加西亞大人這幾天要舉辦一場家宴,我會到少爵閣下那裡參你一本……”
“西奧多,你就等著被撤職吧!”
撂下狠話時,持刀者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幾個度,想要透過氣勢強行壓對方一頭。
他本以為西奧多·埃弗羅斯作為總部的忠犬,理應對撤職的威脅感到恐懼,沒想到路遠寒非但沒有流露出一絲慌張,反而饒有興趣地揚起了眉頭:“我對你口中的家宴很感興趣,能展開說說嗎?”
路遠寒這句話完全發自肺腑。
從霍普斯鎮潛逃回總部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加西亞了,畢竟對方貴為少伯爵,不可能每天都過來視察,因此路遠寒復仇的機會非常難得,他勢必要抓住每一絲有用的線索。
他真心實意地提出問題,沒想到面前的人卻不怎麼配合,用一副錯愕而又不解的眼神望著他:“你這人到底有什麼毛病?”
此話一齣,他身邊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敢挑釁西奧多·埃弗羅斯的下場相當慘烈,那些被他砍下來斬首示眾的人頭就是最好的證明,因此沒有一個人想招惹他。即便是所謂的安東尼奧旁系子弟,說完後也立刻感到了懊悔,一隻持刀的手脫力垂下,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然而十秒過去,他預想到的事也沒有發生。
他不禁想道,西奧多·埃弗羅斯似乎並不像傳聞中那樣性情惡劣。
就在他感到僥倖的同時,靜靜站在他面前的人伸手奪走了那把刀,只見一道耀眼的銀光閃過,他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溫熱的血液就從旁邊潑了他一身,周圍的人痛苦地捂著脖頸倒了下去,而他虹膜顫動,看到赤紅的水痕從那人髮梢滑下,就像一串滾落在地的珍珠。
作為緝察隊的成員,他們的身體素質遠勝於正常人類,在路遠寒手下卻像是毫無反抗之力的牲畜,他僅用一把解剖屍體的刀就殺光了在場所有人,只剩下這個倖存者。
任誰處在這種情況下,都會感到絕望。
活下來的那人渾身直顫,正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上,順著額角淌下的血水糊住了眼睛,讓他快要壓抑不住喉嚨中的驚叫。
然而惡魔悄無聲息地在唇邊豎起了食指,面上似乎還帶著一絲笑意——他明白那是警告的意思,立刻閉上嘴,將隱約有些顫抖的聲音重新壓了下去,努力不去想身邊的人死得到底有多慘。
“很好。既然你是安東尼奧家的人,那我當然不會傷害你……”
路遠寒伸手扶住面前人的肩膀,指節挑起他的工牌,用一種近乎和善的口吻念出了上面的名字:“你說對嗎,德文特?”
隨著話音落下,名叫德文特的年輕人身體僵硬得就像一塊石碑,胸膛也不正常地起伏著,似乎難以回應他的呼喚。見狀,路遠寒微微皺眉,他緊攥著對方肩膀的力度加重幾分,立刻激起了德文特的反應。
在他的注視下,德文特緩緩點了下頭。
“我只是需要你配合我幫點小忙,不會很久,只需要五分鐘就夠了。”路遠寒鬆開了手,他在制服內側翻找片刻,中途還將腳下礙事的屍體踢到了一邊,才將幻影拿了出來。
同伴的屍體撞在置物架上,發出的動靜讓德文特不自覺嚥了一下口水。
他現在知道了,西奧多·埃弗羅斯完全就是一個怪物,身上毫無人類應該具有的情感,就算上百條在背後討論他的傳言加起來,也無法描述出眼前這人是怎樣可怕的存在。
在路遠寒的要求下,德文特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對方帶有涼意的指尖正在自己面上不斷摩挲,不容違抗地掠過眉弓、顴骨和下頜……有什麼輕薄的物質覆了上來,順著那人的觸碰一寸寸展開,直到將他的面部輪廓完全裹緊。
德文特屏住了呼吸,唯恐那雙手落下去,一瞬間將他的脖子擰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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