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 禁地(10)
◎“你的心跳聲……好吵。”◎
韋斯利·漢密爾頓很不對勁。
醫療官觀察他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這位掛著隨隊考察名號的財閥公子表現得不太正常,有時候他性情蠻橫,連別人呼吸都覺得妨礙到了他, 必須推搡起來, 將漢密爾頓之名發揮得淋漓盡致,有時候則像是……截然相反的另一個人。
距離科考隊進入犬域已經過去了三天。
在此期間,他們並沒有遇到真正意義上的危險, 科考隊乘坐的那種軍用型裝甲車非常堅固, 不僅具有攀爬、越野等多種功能, 裝載了填滿彈藥的武器臺, 表面上還覆蓋著一層特殊物質——那是帝國理工學院研發出的最新材料, 將車輛在陽光下的反射率提升到了一定程度,從而呈現出與環境接近的外表。
得益於那層偽裝, 他們行進得頗為順利, 並未引起大規模獸群的注意。
不得不承認的是, 犬域的景觀非常獨特。
它的地貌以荒漠和高地為主, 隨處可見巨大的獸類骸骨掩埋在黃沙之下, 植被稀疏,除了風滾草以外,僅有的那種樹木也極為高瘦,它們像是無數顆滲下血痕的釘子, 簇擁成了夜幕下一片深邃而黑暗的森林,不僅如此,裡面還佈滿了獵犬唾液滋養出的發光苔蘚。
每當血月升起, 就會有數道黑影徘徊於此。
那些東西看起來像是人, 卻又有著數排獸牙, 散發著腐臭氣息的尾巴從背後垂下, 若是順著鬃毛一根一根撿起來,就能聽到他們發出哀怨的嘆息。
記錄員帶著本他重金購得的殘卷,還在不斷完善具體內容,裡面有不少關於犬域的情報,其中一頁就提到了哀悼之犬。
那實際上是一種半獸化的人類,由誤闖到犬域中的倒黴鬼轉化而來。與沙喉症患者不同的是,他們永遠迷失在了那片禁地中,由於陷得太深,才逐漸被血月下的神秘力量同化,成為了一種無家可歸的畸變物。
好在哀悼之犬並不具有強烈的攻擊性。
科考隊向著犬域深處一路行進、觀察,將蒐集到的異種生物情報記錄下來,並加以整理,作為任務結束後需要提交的材料。
在列維·霍奇森教授的帶領下,他們表現得非常謹慎,並不會在動物們捕獵的時候靠近,就像一雙沉默、隱忍的眼睛,即使猛獸無意間瞥到遠處的車隊,也只會以為那是蟄伏在黃沙之下的蠍子,繼續撕咬利齒下血肉模糊的獵物。
除了那些尾隨著科考隊的靈緹。
它們是在車隊剛離開邊境線的那天跟上來的,這些生物體型狹長,呈現出半透明的顏色,每到夜晚就出現在科考隊後面,靈緹們穿梭在樹影之間,若隱若現,像是月光下一陣飄渺的霧氣。
科考隊的人起初還有些戒備,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那些靈緹並不會攻擊車隊,它們在背後追逐著侵入者,似乎只是為了傳遞一種警告。
——離開此地!
瑞德·維爾尼亞的下落尚且不明,列維·霍奇森教授當然不會帶著隊伍中途折返。
他發現,只要在夜間休息的時候生起篝火,那些霧氣化的靈緹就不會再靠近車隊,這種驅逐方式被他記了下來,列維·霍奇森教授每晚都會派一批人值守在篝火旁邊,讓他們輪流替崗,監察附近的情況,保證著整支科考隊的安全。
正因如此,醫療官才發現了韋斯利的怪異。
漢密爾頓少爺的皮膚看起來非常細膩,有種異於常人的蒼白,就像在某種防腐劑中浸泡過一樣,呈現出瓷釉般的光澤……醫療官很多次想給他做個檢查,卻都被對方以各種藉口拒絕了,韋斯利閉門謝客,醫療官也不能強闖進去,抽一管他的血液樣本用來檢測。
更讓人覺得詭異的是,韋斯利彷彿感知不到正常的溫度。
寒風呼嘯的晚上,溫度計上顯示的數字已經跌到了零下,科考隊其他人都裹在加厚的被褥中凍得打顫,他卻敞開襯衣,露出一截毫無血色的小臂,整個人蒼白慘淡,若無其事地站在冷藏櫃前翻找著吃的——即使是別人剛炙烤出來、還冒著滾滾熱氣的食物,韋斯利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醫療官看著他的嘴唇被燙出了一串細密的血泡,只覺得觸目驚心。
他在某個深夜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那時候輪到醫療官、韋斯利、路遠寒等人進行值守,隊員們圍坐在篝火旁,盯著荒漠上任何值得懷疑的跡象,他們嘴唇發乾,撥出的白汽凝結成了一陣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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