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他今天就是來侵犯的。
所謂王座,實際上是某種遠古生物不完整的頭骨陷落在了沙地之中。
從高處往下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上千根嶙峋骨刺,它們極為蠻橫地交錯成了尖銳的拱頂,而每一根骨刺表面都嵌滿了雷電紋路,像是樹根,又像是花盛開的痕跡,若有液體砸落在表面上,瞬間蒸騰起的不是水霧,而是某種深紫色的電弧,彷彿波光粼粼,將整座建築都籠罩在了那種微微晃動的光影之下。
但這還不是全部。
數以萬計的骸骨堆疊成了金字塔狀,那些骨頭仍未死去,路遠寒親眼看到一根斷裂的脛骨從屍山血海中爬出,轉而鑽入了王座底部的窟窿,讓人懷疑自己是否產生了錯覺。
每當懸在高空的閃電驟然劈下,所有沉睡的骸骨就同時震顫起來,發出一陣陣怪異的、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不僅如此,還有數頭捍衛著王座的怪物踱步而行,它們高大的身軀幾乎和地面融為一體,雷光閃動之時,那些猛獸背部的突刺就會向著王座輸送電流,剎那間,所有縫隙同時迸發出耀眼的藍光,就像一顆正在呼吸的巨大心臟。
路遠寒知道,這就是那個埋藏著秘密的地方。
要想解救出瑞德·維爾尼亞,他勢必得下去一趟。那些看守者的嗅覺非常敏銳,裝甲車壓根沒辦法靠近,那意味著他只能帶上幾個隊員,儘可能輕便地潛入其中。
霍奇森教授和醫療官當然是首選,因為他們在路遠寒的掌控之下,但他還需要一個力量強悍的人攜帶武器,權衡片刻後,路遠寒解開了其中某個僱傭兵的繩子。
他給對方提供了一整箱午餐肉罐頭。
那人屬實餓得太久,見到點葷腥就忍不住狼吞虎嚥,連跟同伴交流都顧不上了,眼睛全然盯著面前開啟的罐頭。
隊員噎到的時候,路遠寒非常善解人意地遞過了一瓶水,對方接過就喝,卻沒想到他在裡面下了透明觸手,那無色物質順著微微顫動的喉管爬了進去,沒用兩秒就奪走了那人身體的支配權,將其奉到了路遠寒手中。
這樣一來,他就不需要再擔心有人背叛了。
“嗚……嗚嗚!”詹姆斯·伍德渾身作顫,他似乎在用眼神傳遞著憤怒,質問那個同伴為什麼要投入施暴者麾下,但從始至終,對方沒有回頭看過他一眼,態度馴服地朝著路遠寒走了過去,就彷彿那人牽著他的韁繩一樣。
很好,路遠寒不禁想道。
他現在有三顆聽話的棋子,或許其中代表著列維·霍奇森教授的那一顆不是完全順從,但至少勉強夠用,而接下來的行程,他就要靠手下寥寥無幾的棋子打出絕殺了。
從斷崖下到底部耗費了他們不小的功夫,起始位置太高,攀援裝置的長度不夠用,因此每隔一段就要固定落腳點,再重新往下拋繩。
其他人倒還好說,那個揹著武器的隊員就遭殃了。遠高於平均工作水準的負重讓他步履維艱,身型在寒風下不斷晃動,用於固定的螺絲滑落,他的鞋底陡然摩擦過那處突起的巖壁,隊員險些摔了下去……好在他們共用著同一根鋼絲繩,路遠寒僅是繃緊胳膊,就將對方整個人吊在了半空中。
狂風吹乾了他一臉驚魂未定的冷汗。
好在那個隊員揹著的武器沒出什麼事,否則不需要底下巡邏的猛獸,路遠寒就會讓他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噩夢。
即使已經落到崖底,他們和王座之間仍有一段距離。沙礫正簌簌飛掠,摩擦得人面部生疼,他們越是靠近那具骸骨,就越忍不住為它的恐怖龐大而感到一陣驚悸,即使是整支車隊開進來也無法填滿頭骨下黝黑的眼洞……那座骸骨城深邃、幽晦而又不可名狀,看起來就像魔窟,不知道曾經有多少個人,多少隻飛禽走獸死在其中。
但他們別無選擇。
行動者此刻面臨的恐懼、壓力都不及前面那人威懾感的十分之一,汗水剛從額角沁出來就已經落地,風沙滾滾,將他們的身型掩蓋在了那陣濃霧下,只能看到一個又一個模糊的影子。
“踏踏……”
那些守望者正在附近逡巡,已經能聽到獸蹄奔過沙地的聲音,它們粗重的喘息逐漸逼近潛行中的幾人,黑影從不遠處一閃而過,讓路遠寒停下腳步,瞬間繃緊了全身肌肉。
其餘人跟著他一起頓住了動作。
就在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後,那陣低沉的喘息戛然而止,察覺到的那一刻所有人汗毛倒豎,彷彿那些可怕的怪物已經潛伏在了他們背後。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