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公爵的身型掩蓋在了深黑披風之下,就在門扉開啟的前一刻,諾蘭·愛德華茲忽然轉過了身。她皺著眉頭,被那種比狂風更凜冽的視線掃過,路遠寒頓時收緊了肩膀,儘管面前的女人容貌端正,就像那種會被帝國公民讚頌、愛戴的偉大領導者,他卻能感覺到,有某種存在正於更高的層面窺視著自己,就像一根又一根透明的觸手,藉著諾蘭·愛德華茲的眼睛望向了他……望向了這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路遠寒悄無聲息地按緊了槍袋,但很顯然,諾蘭大公並沒有惡意,她只是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詛咒:“你最近……會發生非常不幸的事。”
她的話很快就應驗在了路遠寒身上。
倒黴的是他的下一次任務要跟那個討人嫌的傢伙——蘭徹斯特侯爵共同進行,但任務內容相對簡單,並不需要他們潛入什麼危險、深不可測的禁地,執行地點就在塞諾阿中央的皇后區。
與下城區截然相反,那條帝國大道兩側遍是富人的沙龍場所,是一個連空氣都浸透著特權的聖地,政要名流聚集於此,在管絃樂的演奏下翩翩起舞,他們哪怕吐一口痰,都能砸死旁邊端著盤子匆匆而行的侍應生。
柵欄後拔地而起的高樓是皇后區特有的建築風格,那些大廈足有數百層,甚至更高……覆蓋用的玻璃纖塵不染,就像一片風平浪靜的海水,任何人站在下面,都無法窺視到背後正在發生什麼事。
他們兩人要做的就是前往金鳶尾會所,從那裡取得一件獎品。
“獎品?”
路遠寒有些疑惑,他停下腳步,轉而望向蘭徹斯特,被對方身上那股蝴蝶一樣的香水味燻得往旁邊挪了挪。
能當影臣的人大多地位顯赫,以他和蘭徹斯特侯爵的身份,金鳶尾會所當然不會將他們拒之門外,此刻,兩人正乘坐著升降梯一起上行。皇后區的空氣質量指數在塞諾阿排行第一,被譽為凡間天堂,當然沒有那些煩人的楊絮。
他們周圍的玻璃隔板採用完全透明的設計,那是為了滿足大人物的需求,就在升降梯飛馳而出的過程中,他們能愜意地靠著扶手,居高臨下地俯瞰整個帝都的夜景——這座繁華的城市生活著數千萬公民,就像忠犬一樣臣服在王室腳下,但他們的面龐實在太渺小,也太微不足道,湮沒在了濃霧之中,能被蘭徹斯特這種權貴看到的,就只有高樓頂上一盞又一盞耀眼的燈光,以及那些燒著蒸汽的機械裝置。
“對啊,只有贏得賭局的人才能拿到獎品。”
蘭徹斯特的聲音懶洋洋的,平心而論,他對年輕的黑撒斯伯爵充滿了好奇,可惜對方簡直是一塊油鹽不進的臭石頭,他已經接連碰了幾次釘子,好不容易才找到跟路遠寒搭話的機會。
玻璃包廂仍在上行,兩人所在的高度飛快攀升,在那種讓人目眩的燈光下,蘭徹斯特侯爵點了支菸,朝對面的人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
據蘭徹斯特介紹,金鳶尾會所是那些上流人士定期聚會的地方,會員們每年繳納一筆高額費用,在這裡休息娛樂,疏解壓力,同時進行情報交換等活動……只不過他們釋放壓力的方式並不像普通人一樣抽菸酗酒,而是透過特殊的“遊戲”解決。
聞言,路遠寒輕輕挑了一下眉。
聰明人打發時間的方式也非常講究,所謂的遊戲為參會者分配了兩種陣營,開局時抽取的身份牌將決定他們將要成為【盜賊】,還是【富翁】。
除此以外,每個人還會領取到三張基礎手牌——王爵(價值十萬帝恩幣)、騎士(一萬帝恩幣)、平民(五千帝恩幣)……當然,這是對絕大多數人分到的【富翁】而言的,遊戲開始前他們持有的卡牌並沒有差別。
但盜賊就不一樣了,路遠寒下意識想道,這個名字聽上去充滿了危險氣息。
【盜賊】持有平民、騎士,外加一張罪惡牌,那張特殊之牌雖然不具有實際價值,卻能贏過其他所有牌。
全場共有四個盜賊。
路遠寒耐心聽了一陣,就領會了蘭徹斯特所說的規則。遊戲採取三局兩勝制,等同於翻版的田忌賽馬,對賭雙方給出一種手牌的排列組合,騎士勝過平民,而王爵更甚,但牌底只有仲裁者清楚,要是被贏過了,敗者就要給出自己價值最大的手牌,交換對方最小的牌(罪惡牌不包含其中)。
需要注意的是,每個參與者必須完成一次對賭才能獲得豁免權,否則,他們無法拒絕別人發起的賭局。
路遠寒想,要想贏下游戲,最重要的是計算出對方的王爵放在了哪個位置。賭局進行幾次後,博弈者們的手牌很快就會變成全王爵/王爵+騎士/騎士+平民/全平民的組合,而他們一旦拿到了全王爵,就無法再突破上限。
此時就輪到【盜賊】出場了。
【盜賊】獲取卡牌的方式有兩種:對賭、偷竊,而偷竊需要非常高超的技術,他們必須以隱蔽的方式行動,不被別人察覺,規則限制了【盜賊】總共可以偷三次,因此他們的上限是六張牌。
路遠寒發現了一件事,【盜賊】要是想贏,就必須得偷,因為罪惡牌決定了他們的基礎手牌加起來最多隻有二十萬帝恩幣,遠遠比不過那些持有全王爵的【富翁】。
遊戲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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