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傢伙剛到的時候還有些害怕,但它很快就熟悉了三人的味道,現在已經會在薩沙給食盆中添糧的時候主動湊過來等著開飯了。
對於同樣失去了親屬的幾人而言,他們就是彼此黑暗生活中唯一的慰藉,若是沒有那些變故,班傑明·肯特沒有被人追殺,這或許會是一個非常溫馨的家庭,然而就在這時,敲門聲驟然響了起來。
“咚咚!”
男人剛在餐桌前坐好,甚至還沒來得及解下圍裙,就換上了一副滿是警惕的神情,派克·湯普森朝孩子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自己則抄起防身用的槍械,彎下腰朝著門口潛行了過去。
班傑明立刻帶著薩沙藏在了沙發背後。
派克·湯普森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但他從貓眼中看到的並不是搜查隊,又或者追殺者,而是伯爵閣下那張過於俊美溫和的面孔。
那人靜悄悄站在門外,肩膀、手掌、鞋尖底下遍是一片淋漓的血跡,也不知道是他自己還是別人的,衣領底下彆著條遊行隊伍用的藍色緞帶……像是察覺到了裡面有人正在看他,路遠寒竟然抬頭露出一個微笑,儘管派克·湯普森對他已經很熟悉了,此刻也感到了一陣下意識的驚悸。
隨著對方開啟門,路遠寒走了進去,那股濃重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湯的香氣,讓縮在薩沙腳下的小貓發出一陣低沉的嘶鳴。
路遠寒視線一轉,就掃到了那兩個躲在沙發背後的孩子,薩沙對他總是保持著戒備的態度,就像知道這人是個帶來死亡的魔鬼一樣,倒是班傑明·肯特的變化讓他有些意外。
看來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
殷紅的液體順著他的靴面滑下,打溼了地毯,就在路遠寒挪開鞋底之際,派克·湯普森已經將寫著半段密碼的紙條遞了過來,望著那上面的數字,路遠寒緊繃的心情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得到了安德烈·肯特的密碼,就等同於將主動權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路遠寒不禁想道,但這裡已經不安全了,畢竟帝國理工學院極有可能一直監視著他,找到這地方也只是時間問題,到時候被帶走的不僅是班傑明和箱子,就連老派克和薩沙也要遭到牽連,那他在城中就再也沒有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了。
想到這裡,路遠寒面部神情赫然變得一片冷峻,在他的吩咐下,派克·湯普森將原本放著保密裝置的箱子騰出來,重新放了幾塊深黑色的金屬進去。
路遠寒之所以讓他調包,就是要引蛇出洞。
“最近先別出門了,待在家中隨時等我訊息。”隨著話音落下,路遠寒揹著箱子推開了門,就在這時,牆上的掛鐘正好走到了十二點整,外面禮炮齊飛,歡呼聲高得像是要將整個塞諾阿淹沒,載著索蘭·維爾尼亞的花車已經啟程,那位高貴的殿下將從第一區巡遊到第十三區,整場活動持續到夜幕降臨才會結束。
事情正如路遠寒所想的那樣,他從返回帝國理工學院附近街道的那一刻起,就進入了學院的監視範圍。
“B組27區,目標人物加西亞·安東尼奧出現,距離此人離開視線範圍已經超過三小時,他身上攜帶的是否為蒸汽核心,需要進一步確認。”
蟄伏在樹上的男人對著傳聲器說道。
作為帝國理工學院訓練出的追蹤人員,他將氣息隱藏得非常好,就連呼吸、脈搏等生理反應都掩蓋在了微風吹動樹葉的聲音之下,唯有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垂下,時刻關注著任務目標的動向。
帝國理工學院附近的街道被劃分為了數個區塊,每個區塊都由不同的人負責,在邊界線上交替監視,以此保證不會引起目標警惕。
跟蹤加西亞·安東尼奧的任務已經下達了將近兩週,在此前一段時間,對方並未察覺到那些監視者的存在,因此男人下意識覺得從附近經過的年輕人並不會發現自己。而他面部戴著的機械鏡片是學院下發的,具有放大作用,能夠幫助追蹤者們自動鎖定任務目標——就在剛才,路遠寒進入視野範圍,那道熟悉的身影揹著個放在防塵袋中的箱子,就像要秘密前往某地一樣滿面警惕地移動著,瞬間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就在男人報信的間隙,那道身影忽然消失了。
負責B組27區的追蹤者霍然瞪大了眼睛,任務目標還沒有到邊界線上,就從他眼皮下神秘消失,無疑是他的工作失誤,而沒有一個人想體驗帝國理工學院的懲治手段。
為此,他不由得將身體微微前傾,伸手調整著鏡片的焦距,試圖從一條又一條充滿人流的街道上尋覓到任務目標的蹤跡,然而追蹤者再怎麼費勁觀察,都沒能發現加西亞·安東尼奧的下落,那個年輕人就像無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讓他感到滿心絕望,畢竟要是跟丟任務目標,他這份工作也就算是到頭了。
或許那人只是被拂動的樹葉擋住了?
懷著這樣的想法,追蹤者撥開面前窸窸窣窣打著顫的樹葉,讓視野變得更為開闊。
正午的陽光透過縫隙傾瀉而下,本該帶來溫暖,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感到有一陣寒意倏然順著脊椎升起,那種感覺就像有條蟒蛇在背後盯著,爬行動物悄無聲息地靠近,直到牙尖快要觸碰到獵物的後頸,才猛地張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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