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的自我修養》277 你從絕境而來(2)(1)

作者:千年寂寞·2025-08-01

277 你從絕境而來(2)

◎只剩下狂風過境的聲音。◎

怪物, 押送官不禁想道。

他聽說過加西亞·安東尼奧的傳聞,那位伯爵閣下溫文爾雅、平易近人,不僅在學生中廣受好評, 還以優秀得無可挑剔的成績贏得了一眾教授的喜愛。

不出意外的話, 畢業後他將躋身上議院,成為維爾尼亞帝國的掌權者之一。

現在他道貌岸然的偽裝被揭開,對方不再是高貴的權宦, 而是一個等著流放的重刑犯, 人們對他的尊敬隨之變成了鄙夷、唾棄……就在押送隊從審判庭到這裡來的路上, 有無數圍觀群眾朝著年輕人所在的那輛囚車上投擲蛋殼、菜葉等廢棄物, 好在隨行的聖裁騎士還算有職業素養, 及時喝止了這種行為。

對於曾經的天之驕子而言,被流放到帝國境外的無人之地, 拖著一副殘軀寂寞地死去, 恐怕就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了。

一個連塞諾阿主城區都沒有出過的貴族, 怎麼可能忍受得了蠻荒之地的嚴酷條件?

想到這裡, 押送官緊抿著嘴唇, 路遠寒在他看來就跟送死沒有區別,他們的行程即將結束,審判庭執行完任務後就要返回首都,只剩下那個罪臣在絕境中飽受折磨, 而他也不會再一次扶著對方的下頜喂水。

回想起那人望著他的眼神,押送官竟然感到了些許遺憾。

畢竟路遠寒瞎了半邊眼睛,又在過量的肌肉萎縮劑下變成了一個廢人, 無法自己盥洗進食, 只能靠著微弱的感覺偏過頭尋找水源, 等待他的到來, 就像被人捕獲後折了翅膀的獵鷹。

毋庸置疑,打量著以前至高無上的存在淪落到這種境地是一種享受,押送官總要在囚籠前多停留片刻,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違背了聖裁騎士的戒律,但每個人內心都有著黑暗的一塊土地,而他也不例外。

馬上就要結束了,他不禁想道。

押送隊已經到了帝國邊緣,再過不到一刻鐘他們就將抵達此行的目的地,那時候加西亞·安東尼奧將從牢籠中解脫出來,只不過等著他的不是美酒佳餚,而是無盡的荒涼與危險。

滿面肅色的押送官正要轉過頭去,然而就在這時,他看到囚籠中那個人嘴唇不經意顫動了一下,對方唇上還沾著血,那點赤色反倒讓他的臉更慘白、更毫無人樣了,前往境外的路上他都沒有開口求饒,就像一把毀壞後遭到丟棄的斷刀,現在卻朝著押送官張開了嘴,彷彿在說:

“救我……”

押送官猛地搖了搖頭,再次定睛時,路遠寒仍然維持著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對所有人冷眼相待,就彷彿他剛才看到的只是一個錯覺,然而懷疑的種子已經扎進了他內心深處。

他會死嗎?

附近有水喝嗎?一個無法行走的人要如何在野獸的襲擊下保護自己?

無數想法從押送官腦海閃過,他內心象徵著審判庭的那杆天平已然傾斜,或許他真的被魔鬼的眼睛蠱惑,明知面前之人是個無可饒恕的罪犯,卻還是忍不住想要為對方提供一點幫助。

“長官閣下,那人看起來好像就要渴死了。”同伴的話打斷了他的想法,押送官身邊的人嘖嘖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審訊的時候下手太重了,犯人的身體特別虛弱,稍微一點風吹日曬都能讓他咳血,要是還沒送到就中途死了,也不知道該怪罪到誰頭上。”

風沙已然糊住了年輕人的眼睛。

儲水的器皿就在押送官身邊放著,和犯人那輛牢籠車不同,他們所處的車廂內部配有恆溫裝置,隔絕了外面的狂沙與寒冷,他將瓶子從蒸汽管道附近取下來時還有一絲餘溫,押送官倒出小半瓶水,隨即俯身從門後走了出去。

剛出車門,押送官就感受到了氣候有多麼殘酷。呼嘯而過的大風近乎將他整個人吹起,沙礫打在臉上的位置隱隱作痛,那種陰沉的天幕壓抑到了極點,讓人根本無法區分是白天還是黑夜。

這就是沒有人願意靠近蠻荒之地的原因。

押送官已經皺緊了眉,但對方從他們踏出帝國邊境的那刻起就一直忍受著這種煎熬,他不曾抗議,也不曾說過半句自己受夠了,那道身影只是靠在牆壁上,強韌的意志力讓人歎為觀止。

“……劈啪!”

隨著沙石摩擦的聲音越來越強烈,押送官朝著通往牢籠的踏板走了過去,他左手握著那瓶已經有些捂熱了的水,右手則按著配槍,動作熟練地為其上膛,指腹將彈藥調整至擊發位,顯然,這位聖裁騎士有著良好的自我修養,送水與殺人只在他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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