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押送官正站在路遠寒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押送官能看清楚年輕人面頰上刮傷的痕跡。
對方蜷縮在鐵欄杆後,覆蓋於身的衣物已經磨損到露出滲血的皮膚,深綠色的眼睛像貓科生物似的眯了起來,即使狼狽到了這種程度,他開口時仍然顯得非常禮貌。
押送官不禁陷入了沉默。
這當然不是什麼逾矩的要求,對方上車前審判庭的人就已經檢查過了他的行李,年輕的伯爵被查抄了全副身家,其中包括證券、莊園等一系列掛在安東尼奧名下的財產,路遠寒隨身的物品少得可憐,除了生活用品就只有一本深黑色的舊書……沒有武器,更沒有能夠和外界溝通的機械裝置,跟危險壓根掛不上鉤。
押送官想過一萬種可能,猜想對方是個不折不扣的戰爭犯,要借他的手逃出去報復帝國,又或者那個危險分子正準備奪槍殺人。
事實證明他猜錯了,那人只是想要拿走屬於自己的物品。
就在他沉思之際,路遠寒往後躺著閉上了眼睛,押送官替他遮擋了一部分催人魂下的風沙,他當然沒有意見,這段時間下來路遠寒已經熟悉了聖裁騎士的性情,現在就只等對方的答覆了。
片刻後,那隻手從縫隙中扶起了他的臉頰。
路遠寒沒有睜眼,因為他很清楚對方接下來要做什麼,黑暗中他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正順著嘴角流下,路遠寒已經太久沒有進食或喝水,那種沁入肺腑的清甜讓他喉嚨微顫,就連呼吸也不禁加快了許多。
那位押送官似乎靜靜打量了他一陣,緊接著轉身離開了牢籠。很快,那個袋子被丟到了他腳邊,路遠寒沒辦法伸手將它撿起來,就只能用腿壓著袋子邊緣,讓行李不至於滑到車外。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那本筆記,硬質的書封硌得路遠寒腿下生疼,但他卻鬆下了一口氣,看來審判庭的人並沒有仔細檢查裡面的內容。
緊接著他就感到了疑惑,路遠寒發現袋子裡面還有別的東西,那似乎是一個捲筒狀的物體,不知道被什麼人、在什麼時候塞了進來……幕後之人能夠在審判庭的監視下偷天換日,顯然有著不小的來頭,只是那件物品現在無法開啟,恐怕只有他下去的那一刻才能知道里面到底藏著什麼。
誰會在他立無援之際送東西?
路遠寒瞬間想到了很多人,但沒有一個能夠對得上號,布魯諾·弗朗西斯送他的貴重金屬被獄警昧了下來,班傑明等人又夠不到探望他的門檻,除此以外他在塞諾阿再沒有一個私交,難道是仇家,還是別的影臣送來的東西?
他沒能繼續深思,因為目的地已經到了,押送隊在懸崖邊上停了下來,再往前就是所有人恐懼著的蠻荒之地,這裡風沙不斷,濃霧下遼闊的黑暗彷彿一片永無盡頭的荒原。
“下來吧,尊敬的伯爵。”
替他開啟牢籠的警衛嗤笑了一聲,事到如今,還用那種尊稱指代他,顯然是為了讓路遠寒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
路遠寒伸出了手,審判庭的人解下鐐銬的動作非常不耐煩,因為誰也不想在這裡多停留一刻。
機械裝置下的那雙手正在微微打抖,腕骨附近充滿了壓出的淤血,指節倒是瘦長至極,顯然上一次肌肉萎縮劑的藥效還沒有過去,路遠寒滿面冷汗,僅是撿起袋子就已經耗盡了他全身力氣。
他下車時感到了一陣暈眩,久坐帶來的後遺症讓路遠寒眼前發黑,他猛然喘了幾口氣,很快灌進鼻腔裡的沙礫就讓他知道了這樣做的後果。
路遠寒俯身咳嗽了起來。
器官衰竭的感覺讓他快要脫力倒下,路遠寒已經聽不清審判庭的人在說些什麼,指節卻還緊攥著那個袋子,唯恐在狂沙下遺失了自己的物品,好在新裝的那條機械義肢撐著地面,鈦合金支架非常穩固,讓他不至於一個不慎就摔倒在地。
“看到遠處的濃霧了嗎?”
警衛揪起了他的衣領,對方似乎想恐嚇他,以至於唾沫星子都快要濺到路遠寒臉上:“那裡就是你的歸處,只要越過帝國設下的邊境線,士兵們就會開槍射穿你的顱骨……死亡遠比流放更可怕,所以不要想著反抗,更不要想著逃回境內,你就一輩子待在這裡悔過吧。”
隨著話音落下,那人驟然鬆開了手,毫不掩蓋他對於重刑犯的惡意。
路遠寒頓時重心不穩地往後倒去,懸崖下是一片充滿濃霧的深淵,從這個高度摔下去必死無疑,他的視線掃過了面前的押送隊,卻沒有任何人伸出援手,那些屬於審判庭的眼睛注視著他,就像注視著一具斷頭臺上的屍體。
曾經喂他水的那個人遲疑著張開嘴,像是想說些什麼,到最後卻又咽了下去,所有話都隱沒在了濃重的黃沙之下。
“呼呼——”
。音聲的境過風狂下剩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