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滿面懊惱,聖裁騎士倒也不好再追問下去,那畢竟是個地位尊貴的皇親國戚,不是什麼貓狗,他們就算要調查情報也得控制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內,接下來他們又提了幾個問題,拿到了一份關於撞死侍從的筆錄,就遺憾地離開了這個充滿壓迫感的地方。
會客室內只剩下了韋根與路遠寒兩人。
房間內一片寂靜,韋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老師身上,直到此刻路遠寒終於轉過了頭,少年從對方鏡片上看到自己消瘦的面龐,他只怔了一瞬,就望向了那隻深翠色的眼睛。
“已經太晚了,剩下沒完成的部分就等到明天再說吧。”
路遠寒說著站起了身,韋根現在已經長到了需要他平視的高度,他伸出手掌,皇孫殿下就自覺將那些試卷接了過去,表現得非常聽話,沒有對老師的決定提出任何意見。
路遠寒笑了笑,顯然對學生的表現頗為滿意。
三年的潛伏時間讓他摸清了這人的底細,從最擅長什麼科目,再到皇孫殿下睡覺前要將身體側向哪邊,韋根·維爾尼亞藏著的小心思在他面前袒露無遺……路遠寒雖然不是維爾尼亞的一員,卻比他的家人更熟悉這位殿下,觀察久了他難免生出一些想法,路遠寒試圖將這個隱患碾滅在幼年期,但他終究沒有下手。
偶爾他會想起那個稚嫩的孩子,比起當時,現在的韋根眉宇間總鬱結著一股讓人不敢靠近的戾氣,自然也不會再為銀翼蝴蝶這樣的小玩意而停下腳步。
不過維度裂縫的影響竟然引來了審判庭。
路遠寒非常在意,畢竟寄住在屋簷下的不僅有他,還有當時發現的黑斑。那傢伙現在演變成了一道與人類等高的裂口,要是沒有他在界膜上施加的視覺干擾,緋紅宮那些人看到維度裂縫只會嚇得魂飛魄散,一旦他們報警,讓人處理異常情況,路遠寒也就可以等著給整個塞諾阿收屍了——那必然是場慘痛無比的災難。
等到所有人睡下以後,他要再檢查一遍界膜的損毀情況。
為此,路遠寒時常覺得自己是個焦頭爛額的裁縫,即使他竭盡全力去修補洞口,維度裂縫仍然變得越來越大,毫無停下的趨勢,就彷彿在得意洋洋地挑釁著他。
韋根帶著試卷回了房,路遠寒卻還不能休息。
路遠寒先到辦公室,跟其他幕僚對接了最近的工作進展,他得知競選對手正醞釀著一個讓謝司·維爾夏德身敗名裂的陰謀,記下了這件事,又聽到他們說狄娜殿下對審判庭的擅自調查非常惱火,準備找機會懲辦這些膽大妄為的傢伙。
若是能讓討人嫌惡的審判庭遭殃,路遠寒自然會舉起雙手錶示贊成。
等到路遠寒下班時,其他同事都已經打道回府了,只剩這個所有人眼中的勞模還留在辦公室內。他動作熟練地整理好桌面,關燈前看了一眼計費表的示數,確認無誤後才離開了辦公室。
就在他推門出去的一瞬間,濃重的黑暗氣息撲面而來。
那種味道瀰漫在緋紅宮的每個角落,已經不能用難聞來形容了,就像無數具屍體同時被融煉成了血水,說是地獄也不為過。遺憾的是隻有路遠寒這樣的存在,才能夠察覺到黑暗力量的擴散,平時行色匆匆的人們沉浸在奢靡而又美好的表象中,全然沒有發現帝國最中央的地方潛藏著一個深不見底的巢xue。
路遠寒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夜晚,他穿行在霧氣繚繞的長廊上,悄無聲息向著自己的目標前進,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侍從。
片刻後,他停了下來,注視著面前由無數微小黑斑凝結而成的門。那樣說並不確切,畢竟這道門沒有實體,路遠寒面無表情地往前一步,赫然跨進了與整個帝國相悖的狂暴空間。
他不是第一次來到維度裂縫了。
黑斑的出現既代表著危險,同時也是一條隱蔽的通道,路遠寒研究時,發現他能夠透過開啟的缺口進入維度裂縫,甚至找到了前面被狂風打散的書房遺蹟。
從那以後他就將這裡視作了自己的秘密空間,趁著無人察覺的時候篩查關於黑暗紀的歷史,而維度裂縫拿他沒有辦法,只能望著路遠寒隨意使用書房,按照現代審美,重新修建好他的私人場所。
除了不能在這裡喝咖啡,還要留意到處流竄的風暴以外,路遠寒對它還是很滿意的。
事實上,扮演謝司·維爾夏德遠比他前幾個身份要累,路遠寒白天進行著高強度工作,晚上則到維度裂縫中處理自己的事——在這裡,路遠寒可以毫無拘束地放出觸手,它們幫著主人整理好書架,驅趕附近動盪不安的力量,體貼得就像他為自己請的管家。
路遠寒感到疲憊的時候,會將臉頰抵在書桌上休息片刻,銀白長髮從他肩膀下一直傾瀉到了腳邊,這時觸手們也表現得非常安靜,絕不會打擾到主人的沉睡,偶爾才會發出微弱的、不易察覺的顫動,無聲討論著應該什麼時候叫他起床。
然而就在今晚,維度裂縫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