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的是剛才摔下來時烈火燒傷了他的右臉,那道猙獰痕跡減去了路遠寒的一分英氣,讓他看起來像個神秘莫測的怪物。
怪物頭痛欲裂地停了下來。
路遠寒垂首喘息著,穿越維度裂縫給他帶來的後遺症太嚴重了,直到現在他還感到胸腔下淤積著隱隱作痛的血塊,僅是強撐著走出了幾步路,他的身體就快要散架了。
但他現在離邊境線已經不遠了,路遠寒甚至能看到黑暗中亮起的巡邏燈,以及朝他匆匆趕來的警衛隊。
沒想到事情屢經波折,竟然讓他又回到了維爾尼亞帝國,只不過那些士兵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開槍射擊,路遠寒猜測這是因為自己容貌改變,看起來不再像是帝國黑名單上的流亡犯——加西亞·安東尼奧。
嗯……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路遠寒倒是想要進行溝通,然而他的嗓子被燎得完全說不出話,他索性又閉上了嘴,以免灌進來的沙礫對呼吸道造成二次傷害。
他能想象到自己現在有多狼狽,滿身燒傷,衣不蔽體,異色瞳孔在火光下猶如一種惡魔的象徵,更糟糕的是路遠寒隨身攜帶的禁書、皇帝的密信都在維度裂縫中遺失了,他沒有任何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檔案,那意味著他將成為一個境外來的可疑分子。
至少要將面前這些人應付過去,路遠寒想。
邊防士兵已經趕到了火光外不到一百米處,對於這個從天而降的傢伙,他們充滿警惕,唯恐路遠寒忽然變成異種生物,好在那個怪人什麼都沒有做,只是舉起雙手……看起來竟然有一絲無辜。
按照《邊境異常處理法》中記載的流程,路遠寒應該先被帶到邊防站關著,等待他們聯絡審判庭,將後續事務一應交由聖裁騎士處理。
審判庭總部雖然在首都,但會派遣部分聖裁騎士駐守在各州的警務司,因此最多不超過二十四小時,聖裁騎士就能乘著特快飛艇趕到邊防站,接手他這麼個大麻煩。
路遠寒不想再跟審判庭打交道了。
他表現得溫馴無害,卻沒打算等到對方將他移交給審判庭處理,路遠寒一邊打量著邊防站的火力佈置,一邊在內心規劃著出逃路線。
片刻後,前面那些士兵停了下來。
他們正準備將撿到的可疑分子關進監獄,轉過頭卻看到那人退後半步,半邊臉頰都隱沒在了陰影下,只有爬行生物般的瞳孔在黑暗中閃著微光,路遠寒面上燒傷的痕跡掩蓋住了他的容貌,直到現在,士兵們才發現他竟然有著一顆紅色眼睛。
——邪惡、耀眼,悄然凝結出了無數細密的黑色紋路。
望進那顆眼睛的一瞬間,他們變得順從而忠誠,彷彿遭到了某種恐怖力量的震懾,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能力,士兵們麻木地為路遠寒解開鐐銬,緊接著將他請到了負責人辦公室。
至於那位邊防站負責人,他正忙著騎馬趕往最近的州警務司彙報情況,自然不清楚他的手下都做了些什麼好事。
好在路遠寒並不是來竊取情報機密的。
他甚至沒有開燈,只是在一片黑暗中走到那張柔軟、舒適的沙發附近坐下來,給自己倒了幾杯水喝。畢竟蠻荒之地極端乾旱,路遠寒已經忍受了太久口渴的折磨,一杯純淨水對他而言都像是珍貴的禮物。
順著唇瓣滑下的清水緩解了他喉嚨的不適感,路遠寒放下杯子,他就像一道不會被人察覺的黑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邊防站。
沿著邊防站再走十多里就到了帝國境內,對路遠寒而言這並不困難,只是重新踏進維爾尼亞帝國後,他卻感到有些怪異。
路遠寒發現這裡與他印象中太不一樣了。
沒有隆隆向前的蒸汽列車,沒有飛在天上的懸空艇……就連人們的通勤方式都是乘坐公共馬車,馬蹄奔過時激起的塵土到處飛揚。他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麼,卻還是難以置信,直到路遠寒從賣報亭拿起一份報紙,發現帝國的現任統治者是德普爾二世,那位皇帝陛下的祖父,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被維度裂縫甩出來的那一刻,就徹底迷失在了漫長的歲月中。
“先生,您買報紙嗎?”
賣報員略顯懷疑地望著面前的男人,這傢伙全身黑衣也就算了,還將那份報紙緊攥在指節下,手背上浮現出一根又一根猙獰的青筋,讓賣報員看得心驚膽顫,已經打算隨時報警了。
“不用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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