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反擊比墮落者更為猛烈,鐵騎與攻城車殺氣騰騰地奔往前方,側翼軍團早就做好了開火的準備,頃刻間,各種具有強殺傷性的彈藥一起轟向了位於高處的敵人,炮火紛飛的聲音下震天動地。
終於到出手的時候了,路遠寒想。
路遠寒閉上眼睛,他的意識海仍然充滿了毫無邊際的黑水,但他現在能夠主動侵入那些已經建立的精神連線中,將它們據為己有,一個、兩個……這個侵略性極強的魔鬼掠奪了數千臺巨靈神的控制權,現在,所有龐然大物都成了他的利刃。
毋庸置疑,這是一支所向披靡的軍隊。
那些戰爭兵器嘶鳴著,胸膛內的引擎在蒸汽驅動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它們的眼睛替路遠寒掃視著城中螻蟻,它們的心臟只為大公冕下而搏動——在無數道驚恐的視線中,巨靈神狂奔了起來,它們悍然撞上了那道堅不可摧的城牆。裂開的窟窿內遍是密密麻麻的墮落者,教徒們潮水般湧了出來,卻被落下的鐵蹄踩得屍骨無存,鋼刃入肉的聲音就像戰場上激盪的樂章,徹底蓋過了下方的慘叫聲。
半小時後,鐵翼軍取得了勝利。
隊伍中瞬間爆發出了熱烈的歡呼聲、慶賀聲,有些人掌根下緊攥著的槍轟然落地,戰爭結束對他們而言無疑是一種解脫,那些蒙滿陰翳的面龐終於露出了笑意。
他們熙熙攘攘地攻進了城內,繼續完成著陛下遣派的任務……畢竟他們還沒有找到聖堂崇拜著的那個存在。
路遠寒正深陷在戰委會眾人的簇擁之中。
能夠成為軍團高層的無不是帝國權貴,自然很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維爾夏德大公帶著他們贏得了戰役,回到塞諾阿以後只怕要隻手遮天,那時候再想跟這位統帥攀關係就來不及了。
“多虧了您的謀略,我們才能連戰告捷,一舉突破聖堂設定的防線。”
路遠寒轉過頭,恭維著他的是某個側翼軍團的指揮官,那頭金色捲髮讓對方在一眾軍官中頗為突出,顯然是出身於門庭顯赫的世家。
見麾下的指揮官心思浮躁,路遠寒不由得皺起了眉,他只吩咐一句就轉身跟上了部隊:“還沒有到放鬆警惕的時候,各軍團隨時待命。”
他這話並不是毫無緣由。
最後這場戰役的進展太過順利,以至於路遠寒起了疑心。從諾曼·斯科特之死就能看出那股力量並未真正沉睡,甚至還在引誘新鮮血液成為墮落者。既然如此,對方又怎麼可能放任侵略者攻打進它的領地,卻沒有任何反應?
見路遠寒的面色驟然沉了下去,戰委會成員即刻收斂起所有想法,緊隨在他身後,不敢對統帥閣下的命令提出任何意見。
他們進入了沉睡之城。
越過那副屍橫遍野的慘象,就能看到那些宏偉而又離奇的巨大雕像,它們栩栩如生,就像在夢中沉睡的魔物。前面探路的隊伍一看到雕像就發出了警告,讓後來者儘量保持視線與地面齊平,至於那些不慎與雕像對視上的傢伙……他們當場就變成了無數癲狂的血肉。
路遠寒面無表情地盯著那些雕像。
雕像的姿態越來越扭曲,越來越恐怖,給人以一種正在靠近下方的錯覺,卻沒能對路遠寒產生任何影響,那對赤紅的眼睛仍然保持著冷靜。
片刻後,搜城的隊伍滿臉凝重地回來了。他們的脖頸已然被汗水浸透,那種非同尋常的低壓讓整支隊伍看起來精神萎靡,任誰都能意識到恐怕有什麼事發生了。
“我們沒能找到目標。”帶隊者倏地在路遠寒面前跪了下來,嘴唇哆嗦著交代道,“這座城市非常古怪,裡面只有那些不可直視的雕像以及腐敗的屍體。我們想著至少要探索出城市的邊緣,卻發現那些黑暗正在不斷逼近,就像一個靠攏的包圍圈,即使開啟照明裝置,光線也會被它逐漸吞噬……不少隊員都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症狀,我們只得從那裡逃了回來。”
隨著話音落下,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路遠寒微微皺著眉,他的鞋尖踩在了帶隊者肩膀上,迫使對方將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身上。
他正要開口提問,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怪異而又黏膩的響動從附近傳來。戰士們滿面警惕地打量著聲音的來源,很快,他們就發現它無處不在——那種充滿壓迫感的黑霧竟然追著搜查隊跟了過來,現在整個鐵翼軍都感受到了胃裡的擠壓感,逐漸流失的空氣讓他們瀕臨窒息。
不僅如此,就連周圍的溫度也在急劇上升。
潮溼悶熱的環境就像將眾人放進了蒸籠裡,在這裡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煎熬,路遠寒即刻組織全軍撤退,讓他們以最快速度離開沉睡之城,但事實卻只讓人感到絕望。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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