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條家的醫療據點裡，唐欣的身體安靜地躺在地上，呼吸平穩，面色蒼白。
此時此刻，她的意識卻沉在一片不屬於現實的空間裡。
在她的腳下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色曠野，頭頂懸著一輪沒有溫度的月亮，光線冷白而均勻，將整片空間照得纖毫畢現卻毫無生機。
唐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觸感真實，但總有一種說不清的隔閡，像隔著一層極薄的水去看世界。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灰色的天，灰色的地，遠處有幾道模糊的輪廓，像是記憶深處的某些碎片被這裡的氣流攪得變形，只剩下搖搖欲墜的影子。
“這裡是……哪裡？”
她的聲音在空曠中盪開，沒有迴音。
“又見面了，小姑娘。”
溫柔的女聲從她身後傳來，帶著某種熟悉的尾音，柔軟而微啞，像是浸過酒的紅綢。
唐欣猛地轉過身，那日有過一面之緣的藝伎小姐正站在她的身後。
她就站在幾步之外，還穿著那身華麗的和服，金線刺繡在灰白的光線中泛著幽暗的色澤，裙襬拖曳在灰色的地面上，纖塵不染。
她的臉依舊美得不真實，眉如遠山，眼若秋水，唇上那點硃紅像從舊時畫卷中借來的顏色。
但她看起來比唐欣記憶中的樣子更淡了，輪廓在空氣裡微微晃動，像是一個隨時會被風吹散的影子。
唐欣的手下意識攥緊，又慢慢鬆開。
她認出了這個人，也記得那一夜的所有細節。
現在回想起來，她還一直想對她說一句話。
她盯著那張臉，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意外：“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又是哪？”
雨宮月奈歪了歪頭，和服的領口隨著動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段蒼白的脖頸。
她笑了笑，那笑容裡只剩下一種歷經滄桑之後的平靜。
“這裡應該是你的精神世界。”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劃過，像在撥弄某種只有她能看見的弦。
“至於小女子是怎麼到這裡的，這就說來話長了。”
她將手收回袖中，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如一場正式茶會的開場。
“在那之前，先正式認識一下吧。”
“小女子的名字叫做雨宮月奈，同時也是蟲巢的第八席代理人，是你的敵人。”
這話一齣，唐欣的身體立刻繃緊。
她後退半步，雙拳不自覺地握緊，儘管此刻她沒有實體，也沒有武器，但戰鬥的本能已經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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