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場的其他人臉色各異,屋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陸樹聲陸學士整個人都被氣得發抖,距離原地爆炸似乎只有一步之遙。
等了一會兒後,也許是白榆先受不了這種冷場,重新開口嗶嗶起來。
“咱們官場上,也沒說不允許互相饋贈吧?比如說被罷官了,要出京遠行,我送你一份程儀不也很正常麼?
五千兩很多嗎?如果陸學士你罷官回老家,我肯定送上五千兩,包你不用擔心路費,這點你可以放心!”
陸樹聲實在忍不住火氣,暴怒的喝道:“胡言亂語!那能一樣嗎?說破天去,你這也是公然受賄!”
白榆辯解道:“錢確實在我手裡,但這只是暫時存留,並不代表我收下了。
如果徐閣老肯辦成事,這些錢就要送給徐閣老,與我有什麼關係?
要是徐閣老不肯辦事或者辦不成事,那我就要把錢退回去,更談不上受賄了吧?”
在場所有的人都知道,白榆辯解都是詭辯。
沒有實力的人詭辯,那是說笑話;有實力的人詭辯,那叫情況說明,別人就得認真聽。
當然具體也要看社會環境,如果放在太祖洪武年間,就憑白榆這些暴論,早就剝皮實草了。
即便按照《大明律》來判,白榆這言行起碼也是絞刑。
但時代早變了,動不動就處死充軍的《大明律》太過於嚴酷,也早就無法真正執行了。
官員貪贓這種罪行,如果沒有關聯到其他罪行,也沒有造成特別惡劣的影響,最嚴厲的處罰基本就是罷官和追贓。
就算貪到前嚴首輔義子趙文華那樣的地步,連續被追贓好幾代人,就已經是最慘的情況了。
現在是嘉靖朝末期,朝廷風氣已然經過了嚴黨的全面改造,白榆才敢這麼有恃無恐、理直氣壯。
最後白榆說:“總而言之,我這個行為算不上貪贓受賄,最多隻能算無限接近於貪贓受賄,但卻還未完全觸碰到那條線。
如果徐閣老不讓我觸碰那條線,我就把所有錢都退回去,還能怎樣?”
陸學士恍恍惚惚,彷彿看到白榆站在了門檻上,時而進時而出,瘋狂挑釁自己。
審問審到這個地步,其實已經陷入僵局了。
接下來無論怎麼做,至少在程式上要給內閣寫個“情況報告”或者“反饋說明”吧?
那麼問題來了,當事人白榆一口一個“徐閣老”,要不要如實記述,把“徐閣老”也寫進公文裡?
最關鍵的是,白榆很明顯是有預謀的,陸學士完全看不出白榆下一步想做什麼。
看著左右為難的陸學士,白榆就主動指點說:“如果在工作中拿不定主意,就向上多請示多彙報,遵照上面指示辦事最為穩妥!”
在場眾人深以為然,陸學士細想也是這個理,這事怎麼處理最終也不是看自己的意見,自己又何苦擔責?
於是陸學士把人都轟走,然後前往西苑直廬拜見徐階。
這又是一個翰苑詞臣比普通官員優越的地方,那就是出入西苑的許可權更大,畢竟理論上翰林是天子的侍從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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