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塔頭顱無力低垂,空洞的瞳仁艱難轉動,視線穿過層層樹影,落在前方那點搖曳不定的赤橙微光上。
是小南瓜……是她在引路……可現在……究竟在逃向哪裡……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身軀卻沉重得如同灌鉛。除卻左眼能夠勉強轉動,渾身筋骨盡數麻木僵直,連抬手、張口的力氣都徹底消散。呼吸越來越淺,意識如同流沙般飛速流逝,隨時可能徹底沉入黑暗。
我……這是……要死了嗎……
過度透支權能的反噬……終究還是來了啊……
這就是……無視一切代價的結局……
“糟……糟了!前、前面是——幽棘眠谷!”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淪的瞬間,小南瓜帶著哭腔、急促慌亂的嗓音驟然刺破混沌,強行刺激著他瀕臨熄滅的神經。
“三叔曾經提到過……一旦踏入幽棘眠谷,棲息在此的【莫琉斯】會立刻狂暴,無差別抓捕獵物……已經,已經無路可退了!”
橙紅色的光點在谷口雪道驟然停駐,明滅不定,滿是慌亂與無措。
“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小幽靈不安地在半空來回飄蕩,瘋狂搜尋著退路,聲音抖得支離破碎。“進去的話……說不定能躲開疫醫的追殺……可是……進去的話……也會死的……一定會死的……!”
“不要、不要、不要…”
壓抑的抽泣聲驟然爆發,順著風聲貼在澤塔耳畔,尖銳又崩潰。
“嗚嗚…嗚哇啊啊……澤、澤塔大人……不、不要死……求求您……求求您了…不要……不要丟下我……不要留下小南瓜孤身一人……嗚嗚啊…”
細碎的哭聲像一把鈍刀,深深扎入他的心臟,將跳動的血肉反覆碾壓、剜絞成一攤爛泥。
不要……不要哭……小南瓜……
不要因為我痛苦……不要因為我流淚……
求求你……小南瓜……獨自逃跑吧……
不要因為我……而死去啊……
他想出聲安慰,他想抬手拂去她的淚水,但他無法動彈,無法掌控這副軀體,甚至無法做出嘗試。
極致的無力與絕望,最終盡數沉澱為刺骨的恨意。
恨疫醫的屠戮,恨權能的反噬,更恨自己的弱小無能。
就在這時,身下的霜虎輕輕放緩步伐。
它頂著滿身傷痕,艱難抬頭,碩大的虎頭輕輕蹭過半空顫抖的橙芒,笨拙又溫柔,像是在安撫崩潰的小南瓜。
“……不能、不能在這裡停下……”小南瓜的哭聲漸漸收斂,強行壓下顫抖,重新凝聚起堅定的語氣,“停下來的話,那傢伙……一定會奪走澤塔大人的權能……大人、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她眼中微芒閃爍,身形一閃,飛速掠入前方烏青色的荊棘密林,短暫探查後又迅速折返,語氣愈發決絕。
“快走!帶澤塔大人離開!躲進幽棘眠谷里去!那傢伙……絕對找不到!”她主動替澤塔定下了這條九死一生的退路,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篤定,“這是我替澤塔大人……擅自做下的決定,但……我相信,澤塔大人一定會原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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