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文嘆了一口氣之後,果然打開了自己身為老人的話匣子。
雖然有些話有些嘮叨,卻可以從他的神情裡真真切切的看出來,他是十分疼愛洛惟依這個小小姐的。
“我們少夫人和少爺離婚得早,這件事情也算是圈子裡的一件大事,想來言小姐也知道了,少爺就是因為當初少夫人和他分開的不體面,又常年喝酒難免對身心有些損耗,所以少爺懷疑,小姐她或許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兒,所以才會一心偏愛小少爺。”
洛文的神情沮喪,提起洛惟依的時候總是帶著心疼:“那個時候,小姐她經常會聽到少爺和少夫人的爭吵,直到家主過去看小姐的時候,發現小姐一個人哭得很傷心,就把小姐帶到了洛家老宅照顧。”
“其實少爺一開始是不同意小姐再留在洛家的,可是家主偏愛小姐,也清楚的知道小姐就是少爺的孩子……俗話說,如果一個人一旦開始懷疑,那麼不管那件事情那個人做沒做,都會被定義為已經做過了,所以少爺一直都不喜歡小姐。”
“但是少爺拗不過家主,老家主把小姐留到了洛家親自照顧,吃穿用度也都是老家主給的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少爺和少夫人離婚的影響,小姐從小就懂事,又懂事又乖巧……因為懂事又乖巧,所以老家主和老夫人都特別喜歡小姐,我那個時候就在慶幸,如果沒有老家主和老夫人,小姐一個女孩跟著少爺,怎麼能平平安安的活下來呢……”
說到這裡的時候,洛文的眼睛溼潤。
言若的心裡也聽得又酸又疼,她費力氣的笑了笑,附和著說:“……是啊,薇薇她總是那麼善解人意。”
從洛文蒼老慈愛的面容和帶著點眼淚的眼睛裡,言若的思緒就那樣突然的定格在了洛惟依總是帶著雲淡風輕笑意的面容上。
她在樓下的門旁邊頓了頓,十分突然的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的,她遞過去了一張紙巾,含著笑意問這個慈眉善目的老人道:“文叔,您知道薇薇她小時候都喜歡什麼嗎?”
洛文接過了她的紙巾擦了擦眼睛之後,有些受寵若驚,但同時也帶著驕傲重新揚起了笑容開口說:“您問我可算是真問對人了。”
他蒼老的眼睛中在說到這裡的時候帶著不知名的光,說:“小姐她小時候最喜歡……”
而就在脫口而出想要說什麼的時候,他僵了僵,好像是帶著遺憾,又好像帶著哀愁,他眼睛中的光忽然慢慢的散去,漸漸的變得暗淡無比。
他想要說出口的話也在那一瞬間轉變成為了一個沉沉的嘆息。
言若對他忽然的轉變有些疑惑,她的心裡那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更加的明顯,她不死心的繼續追問下去:“她喜歡什麼?”
洛文帶著嘆息過後的疲憊開口,話語之間也不知道在懷念些什麼,言若只記得他話語裡的疲憊和心疼居多:“小姐她小時候很喜歡和銘心少爺在一起,喜歡吃甜,喜歡一切女孩子喜歡的精緻的好看的東西,在銘心少爺面前的時候經常笑,可是直到後來……”
“後來啊……”
他喃喃自語著:“直到後來銘心少爺被少爺送出國,小姐她……好像就再也沒有顯露出喜歡什麼的樣子……”
言若忽然讀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後來她不再顯露出喜歡什麼的樣子,慢慢開始變得成熟懂事溫柔起來。
她有一個哥哥,叫銘心。
大抵她從出生的時候,她的父親也是很喜歡她的吧,所以給她起名叫“惟依”,可是後來,她就再也不是父親的唯一了。
於是從哥哥離開的那一刻開始,她明白了沒有人再會去哄著她了,就學著對所有人笑臉相迎,也總是常常帶著那一副笑,好像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讓她在乎。
而洛文的神情,分明比言若還要惆悵。
年老的管家已經不記得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原本天真明豔的大小姐變得越來越沉默,不再纏著奶奶給自己講睡前故事,不再跟爺爺奶奶說自己想要什麼,喜歡什麼。
也在每一次他進入大小姐房間的時候,幾乎毫無例外的每一次看到的都是站在落地窗的那個人影,那個人影彷彿置身於萬事之外,隔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玻璃。
她就那樣安安靜靜的站在落地窗前,微微低著頭看著落地窗外的樹木或是人來人往的熱鬧,卻從來不參與,好像把自己給隔絕在了熱鬧之外。
而當她察覺洛文的時候,也總是帶著禮貌溫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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