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劉宗敏寅時末就起了,天色還浸在墨色裡,
他沒穿沉重的鎧甲,只在常服外罩了件鑲鐵的短袍,和將士們一起摸黑用餐,手裡攥著半塊冷硬的麥餅,就著陶罐裡的冷水吞嚥。
很明顯,劉宗敏這是想借著同吃同飲的親近勁,給那些惶恐的新兵壯壯膽。
天剛剛亮,劉宗敏大聲下令集結。
號角聲緊接著撕裂晨霧,數十萬大軍像被驚動的蟻群,從營帳裡湧出來,黑壓壓地朝著京營方向移動。
他們沒有規整的佇列,甲冑顏色駁雜,手裡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
有長矛、有短刀,甚至還有人扛著鋤頭、扁擔,是被硬生生推到陣前的百姓。
可架不住人多,擠擠挨挨地排開,竟也綿延出數里長的兵陣,從東、南、北三個方向,將京營那五千人的營地死死裹在中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劉宗敏勒馬站在高坡上,身後跟著顧君恩和孫大鬍子。他望著下方湧動的人潮,心裡那點焦灼終於被壓下去幾分。
他感覺自己站在絕對實力的地位上,俯視前方。
京營的陣型已清晰可見。那是個標準的錐形陣,矛尖朝前,像一柄蓄勢待發的利刃。
最前端的白馬上,崇禎金盔金甲,自有一股沉穩的氣度;他左右兩側,定王和永王各騎一馬,雖臉上帶著少年人的緊張,卻坐得筆直;
父子三人身後,是雷驤營計程車兵,黑鐵盔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光,腰間的手擲雷就緒;
再往後,才是京營的主力,騎兵在前,刀盾手在中,火銃手在後,步兵壓陣後軍,佇列嚴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哼,還擺得挺像樣。”
劉宗敏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京營的騎兵。
那些戰馬在晨光裡打著響鼻,粗略數過去,大約有兩千匹,大多集中在錐形陣的兩翼,顯然是預備的突擊力量。
“騎兵不多嘛。這點人馬,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
周圍的賊將卻皆微微皺眉。
們他看得出,京營的騎兵雖少,卻個個精悍,戰馬的毛色油亮,馬鞍上的銅釘擦得鋥亮,顯然是精心馴養的精銳。
更要緊的是,那五千人的陣型沒有絲毫慌亂,面對百倍於己的敵軍,竟連旗幟都沒晃一下,這份定力,絕非尋常軍隊能比。
“你瞧瞧這架勢,怎麼看都不像是過來決戰的,倒像是趕著來送死的。”
劉宗敏看了會兒問道:
“而且,崇禎剛剛受了箭傷,雖說養了幾天,可那怎麼也不可能好利索,他哪來的底氣帶著殘兵決戰?
難道崇禎再一次把自己設計成誘餌?想引咱們主力出戰,好讓藏在暗處的援兵偷襲??
君恩啊,周圍真的沒有官軍援兵嗎?”
顧君恩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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