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隨即湧上濃濃的感動:
“陛下竟然知道臣年輕時候當海盜時的事情,臣真是……真是受寵若驚。”
崇禎繼續道:
“你舅父黃程營商置舶,興販東洋,天啟三年遣你附日本依附李旦,從香山澳遠赴日本,僑居日本長崎。不數年,你成為鉅富,曾受日本幕府德川秀忠召見,日本人視你為光榮顯赫人物。
在肥前國,當地諸侯松浦氏為其你賜宅地建新居,並送平戶藩之家臣田川昱皇之女田川松締婚,生下朕的福將鄭成功。”
鄭芝龍聽到崇禎例數自己在日本的優越待遇,正擔心被追究 “私通外夷” 的罪過,聽到“福將”二字,又放下心來。
崇禎的話沒有結束:
“後來李旦身死,沒有留下妻室子女,其產業贈給你,天啟七年,閩南發生嚴重旱災,赤地千里,你招撫了泉州饑民數萬人赴東番拓墾,一時間威望很高。
朕聽說,天啟七年的時候你就有700艘商船,甚至有些私兵。
鄭芝龍的喉結輕輕滾動,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700 艘商船與私兵是他發家的根基,這些事他從未在奏疏裡細說,沒想到陛下竟瞭如指掌。
他正琢磨著該如何辯解 “私兵” 之事,卻聽崇禎繼續道:
“崇禎元年,時任右僉都御史、巡撫福建的熊文燦接受了你的歸降意願,詔授你海防游擊,任五虎游擊將軍。
隨後,你奉命出兵擊潰了荷蘭紅夷的水師,剿滅劉香等海盜,收編其殘餘勢力,整合了東南沿海的水師。”
鄭芝龍心裡咯噔一下,因為崇禎口中的整合沿海水師,分明是指他收編的那些海盜船隊,那些是鄭家世代相傳的私人武裝,船上的水手不是父死子繼就是同鄉宗親,壓根算不上朝廷的水師。
這些事他一直捂得嚴實,怎麼會被陛下知曉?
他偷偷抬眼,見崇禎正端著茶杯吹著浮沫,神情依舊溫和,可那雙眼眸深處,彷彿藏著片深不見底的海。
他張了張嘴,想說那些私兵早已編入水師建制,卻又在話出口前嚥了回去。在陛下這般清楚的底細面前,任何辯解都像是欲蓋彌彰。
崇禎放下茶杯,看著他變幻的神色,繼續道:
“崇禎六年,你擊潰紅夷人的艦隊,從此海氛頗息,通販洋貨,皆用鄭氏旗號,無儆無虞,人稱‘海舶不得鄭氏令旗不能往來’,這些,都是你的功績啊。”
鄭芝龍聞言,瞳孔驟然收縮。
【海舶不得鄭氏令旗不能往來】可不是夸人的話。
這話在東南沿海的海商間流傳甚廣,是他的本錢,可在朝堂之上分明是 “壟斷海疆、私掌命脈、形同謀反” 的鐵證。
他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心裡反覆打鼓:【陛下不會要治我罪吧…… 這話明著是誇功績,暗地裡怕是在算舊賬。】
這時,崇禎的人格魅力屬性發揮作用,打消了鄭芝龍的的部分疑慮。
崇禎語氣裡添了幾分懇切,繼續說道:
“若不是你鎮住了那些紅夷和海盜,福建的百姓必然受劫掠之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