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陣清風,吹散了鄭芝龍心頭的幾分惶恐 :【陛下既然肯提百姓受惠,想來不是要揪著壟斷的事不放。】
可崇禎的話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鄭芝龍心上:
“據朕所知,你擊敗荷蘭艦隊、剿滅海盜後,海上再也無人是你一合之敵,鄭氏船隊的通商範圍廣及東洋、南洋各地。
大泥、浡尼、占城、呂宋、魍港、北港、大員、平戶、長崎、孟買、萬丹、舊港、巴達維亞、麻六甲、柬埔寨、暹羅,皆是你的勢力範圍。”
鄭芝龍的後背又被冷汗浸透,那些散佈在南洋的商棧、據點,都是他幾十年心血的根基,連呂宋的西班牙人都未必能說全這些地名,陛下卻如數家珍。
他心中腹誹:【陛下啊,咱聊天得這麼一驚一乍的嗎?太折磨人啦!】
崇禎的聲音依舊沒斷:
“目前,你麾下彙集了漢人、日本人、朝鮮人、南海群島棕人和黑人等各色人種,合計高達二十二萬八千餘人的軍力。
還擁有超過3249艘大小船艦,可謂東洋、南洋的第一強軍。”
“噗通!”
此話一齣,人格魅力屬性都不管用了,鄭芝龍再也坐不住,猛地從椅子上滑落在地,膝蓋重重砸地上。
他這才是真的怕了。
二十幾萬人的軍力、三千艘船艦……
這些數字連他自己都未必算得這般精確,陛下卻像拿著賬冊在唸一般。他趴在地上,脊樑骨一陣陣發涼,那些被他視為根本的私人武裝,原來早已被朝廷看得一清二楚。
鄭芝龍心中驚忖:
【前唐王不過組織了些鄉勇,就被關了十多年;益王才組織了數千人馬,就差點被彈劾得萬劫不復。我麾下這二十多萬不受朝廷節制的私兵,那可是板上釘釘的死罪啊!】
他現在覺得自己隨時會被拉出去砍了腦袋。
雖說在海上憑著三千船艦,他未必會怕崇禎,可此刻身處皇宮,四面都是陛下的人,連呼吸都像被一張無形的網罩著,面對崇禎,他是真的怕得要死。
更何況,崇禎剛剛滅了闖賊和獻賊合計一兩百萬人馬 —— 那可是流賊啊!他太清楚賊兵的厲害了,這次北上登陸作戰和浙江剿匪,他親眼見過闖賊的兇悍,那股狠勁絕非紅夷可比。可就是這樣的狠角色,在崇禎面前卻不堪一擊。
尤其是聽說崇禎竟能用五千人滅掉南京城外的五十萬大軍,那種雷霆萬鈞的威能,光是想想就讓他膽寒。
而此刻,崇禎偏偏提起了自己那二十萬私兵,這不是要了老命了嗎?
“陛下……臣……”
鄭芝龍的聲音帶著顫抖,想說這些兵力大半是為了防備紅夷和海盜,卻發現在私募20餘萬私兵這件事上,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崇禎看著伏在地上的鄭芝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
“起來吧,地上涼。”
“罪臣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