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城頭火炮的佐領正扒著垛口急喊:
“明軍前鋒已經進入咱們城頭火炮的射程了!再往前挪十丈,就要進火銃的有效射程了,要不要還擊?”
多爾袞猛地抬頭,順著佐領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南岸的明軍陣列正在緩緩推進,他略一沉吟,咬著牙道:
“還擊!”
城頭上的炮兵們立刻忙了起來。
有人用鐵釺清理炮膛裡的殘留火藥,有人扛著沉重的火藥包往炮口填裝,還有人趴在炮架上調整角度,鉛垂線在風中微微晃動,校準著南岸的目標。鐵鏟碰撞炮身的叮噹聲、士兵的吆喝聲混在一起,透著一股臨戰的緊張。
可就在炮手們攥緊引火繩,正要點燃引線的剎那,南岸的明軍忽然像潮水般退了回去。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彷彿早就演練過千百遍,轉眼便撤出了城頭火炮的射程,在城外二百丈處重新結陣。
那裡的地面被夯實過,新壘的土坡後隱約露出炮管的輪廓,竟是一處剛剛搭建好的火炮陣地。
“這……”
城頭的炮兵們舉著引火繩,面面相覷,炮口還對著空蕩蕩的河灘,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多爾袞站在垛口前,看著明軍陣中那面紋絲不動的明黃大纛,只覺得一陣頭大,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用力捶了下城磚,低聲罵道:
屯齊湊過來,不解地問:“主子,您這是……”
“他們算準了咱們城頭火炮的準備時間!” 多爾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藉著咱們填裝火藥的功夫,儘可能往前衝殺清剿殘敵,偏偏在最後關頭撤回去,剛好躲開火炮射程。”
他指著南岸新立的炮陣,眼神複雜:
“現在好了,他們在二百丈外安營紮寨,正好能穩穩當當用火炮轟城,咱們的炮卻夠不著他們。等把城牆轟得差不多了,再發起最後的衝鋒。”
多爾袞望著南岸那片嚴陣以待的明軍,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人攥在手心的棋子,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裡。
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戰術、工事,如今全成了笑話,只剩下被動挨打的份。
……
城外。
風帶著硝煙的餘味。
他策馬緩行,目光掃過戰場各處,神情平靜卻帶著審視的銳利。
當行至山崗北側,看到那片隱藏在坡地陰影裡的步兵營地痕跡時,崇禎勒住馬韁,自語道:
“我就說壕溝裡都被炸成那樣了,怎麼還有重甲盾兵,原來這些精銳都是放在山腳下的,大炮根本打不到。
看來,這也是多爾袞的殺手鐧之一。
為的是明軍衝鋒時,這些藏在山腳下的精銳就從側面突然衝出,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調轉馬頭,崇禎看向壕溝深處。見到了相當一部分白甲兵的屍首,微微頷首:
“看來這裡曾經埋伏過正白旗的巴牙喇,只是炮擊剛開始時,他們就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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