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粘稠如墨汁的紫霧重新聚攏,無聲流淌,將這片剛剛經歷毀滅性衝擊的林地再次包裹。
空氣裡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腥甜——那是鐵鏽味的鮮血混合著毒瘴特有的陳腐甜膩,以及高溫灼燒皮肉後的焦糊氣息。
折斷的古木殘骸如同巨大的黑色獠牙,刺破翻滾的毒瘴,指向陰沉的、永遠被紫霧遮蔽的天空。
地面被颳去厚厚一層,裸露出下方漆黑腥臭的泥沼,此刻正貪婪地啜飲著浸染其上的暗紅色液體。
在這片死亡景象的中心,唯一的光源,微弱而倔強。
一株尺許高的碧草,紮根在裸露的溫潤白巖縫隙中。九片狹長的葉子如同最純淨的翡翠雕琢,脈絡間流淌著柔和的、充滿生機的光暈。
那光暈形成一個微不可察的力場,將周圍試圖侵蝕的毒瘴霧氣排斥在外,開闢出一方直徑不足三尺的、相對“潔淨”的空間。
在九葉拱衛的中心,一朵同樣碧綠剔透的花苞緊閉著,散發出清涼純淨的氣息,如同絕望深淵裡唯一透入的星光。
就在這株九轉還魂草的根莖旁,一個身影無聲無息地伏臥著。
沈君澤。
他幾乎已不成人形。
破爛的衣物早已被鮮血、泥漿和狂暴的能量撕扯得幾乎消失,露出的軀體上,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
大大小小的傷口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邊緣呈現出被毒瘴侵蝕的紫黑色和被高溫灼傷的焦糊。
暗紅色的血液仍在極其緩慢地從這些可怖的傷口中滲出,匯入身下冰冷的泥沼,染出一片不斷擴大的、令人心悸的暗褐。他的臉深深埋在臂彎和泥濘裡,沾滿了血痂和汙物,只能看到凌亂糾結、同樣被血汙浸透的幾縷黑髮。
生命的氣息微弱到了極致。胸膛的起伏几乎難以察覺,只有當他身體因為某種源自深處的劇痛而引發無意識的、細微的痙攣時,才能勉強證明這具殘破的軀殼裡,尚存一絲遊魂。
每一次微弱的痙攣,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更深的撕裂和更洶湧的暗紅滲出。他像一塊被徹底碾碎後,又被隨意丟棄在泥沼裡的破布,靜靜地等待著最後一點餘燼的熄滅。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毒瘴之地失去了意義。只有九轉還魂草散發的微弱光暈,無聲地對抗著永恆的汙濁與死亡。
突然!
毫無徵兆!
這片被厚重紫霧和死寂統治的空間,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巨石,驟然扭曲、激盪!
哧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本身被強行撕裂的刺耳銳響,毫無預兆地炸開!就在沈君澤上方數十丈的半空中,濃郁的紫霧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豁口邊緣翻滾著狂暴的空間亂流,閃爍著不穩定的、刺目的銀白色靈光!
下一瞬,一道身影裹挾著沛然莫御的威壓,如同九天墜落的流星,轟然從那撕裂的空間豁口中衝出!
來人速度太快,以至於在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凝而未散的熾白氣浪。氣浪所過之處,下方的紫霧如同沸湯潑雪,瞬間被蒸發、驅散,露出下方狼藉的地表。狂暴的衝擊波緊隨其後,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落,將幾根本就搖搖欲墜的巨大斷木徹底碾成齏粉!
嗡!
身影驟然懸停於半空。狂暴的氣流以她為中心,形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環,轟然擴散,將周圍百丈內的濃稠毒瘴狠狠排開,形成一個巨大的、短暫的“空洞”!
光芒斂去,現出來人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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