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潘陽兵分兩路,大林、小濤和阿鋒前往侯逸天所在的小區,盤查住在小區裡的人以及調查侯逸天被害當天出入小區的人員。潘陽自己則帶著袁晴來到侯逸天工作的醫院,走訪侯逸天的朋友和同事。
根據侯逸天的微信記錄,侯逸天生前聊天頻率最高的兩個朋友也是他的同事,即口腔科的另外兩名男醫生——郭醫生和孔醫生。根據兩名醫生的口供,侯逸天性格溫和,平時很少與人結怨,也從來沒有出現過醫患矛盾,所以他們很難想象侯逸天會被哪個仇人謀殺。不過在遇害前幾天,侯逸天看上去精神焦慮,問他什麼原因,他只說是沒睡好。但郭醫生髮現侯逸天一直在關注一個星期前的那宗山根巷雨夜被殺女子的案子,當時他還以為侯逸天喜歡的女人就是那名受害者。另外,兩名醫生告訴警方,侯逸天在遇害當天中午臨時請了半天假,這一點口腔科大部分人都知道。
在醫院調查無果,潘陽和袁晴來到了侯逸天原先的家,也即其父侯景邦的別墅。此時侯景邦在醫院上班,家中只有侯逸天繼母和一個保姆宋阿姨。
袁晴終於看到了母親口中的朋友、侯逸天的繼母戚穎。戚穎與袁晴母親同齡,但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寬容。她站在門口迎光處,皮膚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眼角只有笑起來時才顯出幾道細紋。剪裁得體的香雲紗短袖旗袍裹著她窈窕的身段,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隨著倒茶的動作輕輕晃動,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四十五歲的女人。她與侯景邦結婚後生了一個兒子,名叫侯士佑,目前在讀初一。
無名告訴袁晴,戚穎的靈魂和她本人相似,並沒有顯老,看到警察上門,也不見慌張。
戚穎招待潘陽和袁晴入座說道:“晴晴,你比照片上還要好看。”袁晴不禁臉紅了,“我還想著你能做我兒媳婦,沒想到我們小天……”說到這,戚穎的眼眶溼潤了。
“戚阿姨,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小天的事。”袁晴順著對方的話往下說,“最近小天有回過這裡嗎?”
“沒有。他搬出去住之後還沒有回來過,我給他發微信,讓他回來吃飯,但他一直說太忙了。”
潘陽微微頷首,因為這些微信他在侯逸天的手機上看到過。從微信的聊天對話上看,侯逸天和繼母的關係還算融洽,但不像真正的母子關係那般親暱,侯逸天的回覆都過於客套,反而顯得兩人的關係有點疏遠,而且侯逸天給戚穎的微信備註名就是戚穎的名字,連“阿姨”這樣的字首也吝嗇給予。可見在侯逸天心目中,戚穎是父親的妻子,但不是自己的母親。
“侯逸天的死訊,你告知他弟弟了嗎?”潘陽問。
“還沒。”戚穎面露難色,“老侯說再等等,老侯自己都還難以接受,讓他跟小佑說他開不了口,我也還沒想好怎麼跟小佑說,他們兄弟感情很好,小佑很喜歡小天,很崇拜哥哥。”
“你知道侯逸天曾經開過咪達唑侖之類的精神藥物嗎?”潘陽繼續問。
“有的,大概是兩年前吧,他有一段時間失眠很嚴重,我看到他在用咪達唑侖口服液。說起來小天也挺可憐,很小的時候親生母親就走了,他小時候很內向,不太愛說話,青春期的時候沒有經歷叛逆期,但有過一段時間的輕微抑鬱。我以為他已經完全好了,沒想到現在他還是想不開……”
“你認為他是自殺?”
“難道不是嗎?”戚穎愣了一下反問,“老侯說警察告訴他現場有遺書。”
“現場確實有疑似遺書的文字,不過具體情況我們還在調查中。”潘陽拿出官方辭令回答。
對話的間隙,袁晴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客廳的展示櫃上。那裡擺放著一張全家福:侯景邦和戚穎親密地依偎而立,侯士佑神采飛揚地站在父母正前方,而侯逸天則略顯疏離地立在父親另一側。這張照片的構圖微妙——侯逸天的位置像是個事後添補的註腳,他僵硬的站姿與勉強擠出的笑容,與弟弟侯士佑那自然綻放的燦爛笑顏形成了鮮明對比。玻璃相框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將這份微妙的家庭關係凝固成了永恆的沉默見證。
袁晴的心突然揪了一下。照片裡侯逸天那抹僵硬的笑容,像一把鈍刀緩緩劃過她的心口。她突然意識到,侯逸天對她的執著或許是因為他太缺愛,他那些被無名稱之為心眼的東西是他在一個重組家庭裡逐漸形成的,他看似開朗的性格面具下,可能包裹著一顆早已習慣孤獨的心。
“戚阿姨,六月十七日下午四點到七點你在哪?”袁晴拋開戚穎和母親的那層關係,直白地提問。
“四點的時候我在家,四點十分後,我去接小佑放學,他們學校四點四十放學,然後我接小佑去學校附近上補習班,補習班從下午五點開始一直到六點半結束,我再帶他回家吃晚飯,到家差不多七點。”
“小佑的補習班在哪?”
戚穎說了一個地址,袁晴快速在手機上定位,然後測算該地址到她所住的小區的路程,由於兩個地址分屬兩個區,開車來回至少一個半小時。如果戚穎是兇手,她將兒子接到補習班後立刻開車去殺人,光是路上的時間就已經很緊張了,再加上她動手殺人的時間,她不能及時趕回來接兒子回家,所以她不是兇手。
原本袁晴想著戚穎或許為了自己兒子能繼承侯景邦的所有財產所以動了殺心,但顯然她想多了。
此時正好臨近下午四點,戚穎表示要準備出門去接兒子放學,於是潘陽和袁晴告辭。
當兩人從戚穎家裡出來,不約而同嘆了口氣。潘陽和袁晴對視一眼,又都不禁一起笑了。無名在一旁看到袁晴和潘陽的“默契”互動,一股醋意湧動,他朝潘陽翻了個白眼,不過袁晴沒看到。
“你是不是也懷疑她?”潘陽邊走邊說。
“嗯,但是她沒有足夠的時間殺人。”袁晴回答。
“如果她說的是實話,那確實沒有,但如果她撒謊呢?所以我們還是得去補習班確認一下她有沒有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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