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什麼好怕的?無名跟著我的這個月我都習慣了。只要我無視你的存在,你就不能影響我。”
“這不公平!”潘陽有些慌了,“我才是那具肉身的主人!你們這才是犯罪!”
“不是潘隊你說的嗎?靈魂不是人,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把我的肉身還給我!”潘陽憤怒地衝向無名,但是他對無名造成不了任何傷害,他從無名身體中穿過,無名連感覺都沒有。
袁晴像看戲一般看著潘陽在無名身邊大吼大叫、拳打腳踢。好一陣子後,潘陽才終於接受他對無名造成不了任何影響的事實,停下攻擊。
“好,我妥協。”潘陽無奈地說,“讓我回到我的肉身,我答應你們,我會時不時讓他出來一陣子。”
袁晴料到潘陽最終不得不做出這樣的選擇,她將潘陽的話告訴無名,無名高興之餘提醒一句:“我哥很狡猾,萬一他回到肉身後,不認賬,又拒絕讓我出來怎麼辦?這種事他完全做得出來。”
“承諾我已經許下了。”潘陽說道,“你們不信那我也沒辦法。”
有些事必須冒險,不冒險你永遠不知道結果。
“好,我相信。”袁晴對潘陽說道,“那無名什麼時候可以出來?我們把這個時間段商量好。”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袁晴、潘陽和無名來回討價還價。經過一番激烈的商討,無名出來的時間從潘陽最初提出的每週抽一天的某個時間段變成了每天的某個時間段,又從每天的晚上十點到十二點兩個小時延長至每天晚上九點至入睡這段時間。
一切約定完畢,袁晴將自己發現的靈魂交換的方式——兩個靈魂完全貼合——告知無名和潘陽,兄弟倆回想之前發生的事,都認為這或許就是靈魂交換的一個方式之一(除了同時遭雷劈以外)。
“所以,”袁晴指揮道,“接下來,第一步,無名把我的靈魂先放出來;第二步,將我的靈魂和潘隊交換,這樣就能回到最初的狀態。”
潘陽和無名同時點頭,然後無名說道:“袁晴,你幫我問問他,我該怎麼把副人格放出來。”
不用袁晴的轉述,潘陽當然聽到了,他有些訝異地一愣,回答:“我不知道啊,我都不知道他說的屋子在哪,我怎麼放人?”
聞言,袁晴忽然感到一陣寒意襲來:“那你之前是怎麼壓制住無名的?”
“我其實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讓他出來,然後他就真的沒有再出來。”
就在這時,窗外驟然劈下一道慘白的閃電,緊接著雷聲炸響。袁晴見狀,嘀咕一句“豁出去了”跑出了辦公室。潘陽作為袁晴的靈魂不得不被拖出去。無名見狀,也趕緊跟出去。
袁晴衝到一棵大樹下停下腳步,對無名說道:“索性再讓雷劈一下!”
“你瘋了!”無名將袁晴從樹下拉出來,“萬一被劈死怎麼辦?至於嗎?實在不行,把我跟他換回去,我不要什麼肉身,只要你平安無事!還有軟禁我的那個屋子被我裝修得非常豪華,住在那裡面也不會太委屈,就是沒有自由。可是你看那些靈魂,他們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靈魂時並不知道什麼是自由,他們跟肉體完全同步,受到肉身的控制。所以與其你冒著生命危險去交換靈魂,還不如就把我跟他換回去,回到當初的狀態,他繼續做他的潘陽,我做我的無名,不,是你的無名。”
“可是你不一樣,其他靈魂不知道自由是因為他們沒見過自由,可是你見過了,你知道了什麼是自由,你就跟他們不一樣了。”袁晴緊緊抓住無名的手,“如果回到當初的狀態,你就只能一直做我的靈魂,你處處受制於我,你就沒有自由,可是你是嚮往自由的對不對?你被軟禁了那麼多年,你最嚮往的難道不是自由嗎?”
無名輕輕捧起袁晴溼漉漉的臉龐,雨滴順著他的指縫滑落,與她的淚水混在一起:“可是靈魂本來就沒有自由。要不是我遇到你,我都不知道自己是靈魂,我都不知道我可以要自由,我甚至不知道我能擁有愛。袁晴,是你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有自由和愛,更何況,你會帶我去看世界,你陪我一起看這個世界,這難道不是最大的自由嗎?所以,袁晴,我願意這輩子做你的靈魂,做你的 soulte,這是我最大的心願!”
這時,潘陽看到無名的靈魂和肉身正好重合了,於是他走向無名,像無名那樣抱住了袁晴。或許對於潘陽來說,這是他唯一一次可以擁抱袁晴的機會。
擁抱結束,潘陽往後退了一步,雨點打在身上濺開了水花,他捏了捏拳頭,再摸了摸臉,肩膀上的傷口隱隱作痛。他知道自己的靈魂和肉身已經合二為一,他鬆了口氣。此時再看袁晴,她做出懷抱狀,彷彿在做無實物表演。但潘陽知道,她的懷中有東西,那就是弟弟潘朔,她口中的“無名”,她的 soulte。
潘陽發出一個不明意義的恥笑聲,夾雜著嫉妒的情緒,轉身離去。
*
八月的驕陽炙烤著墓園的青石板,蟬鳴在柏樹間嘶鳴。袁晴撐著一把黑傘為母親遮擋烈日,看她在父親袁升的墓碑前擺上三碟祭品:新摘的龍眼、還冒著熱氣的白斬雞、一小盅紹興黃酒。無名站在袁晴身旁,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祭掃活動,覺得挺新鮮,臉上充滿好奇。母親用軟布仔細擦拭著墓碑上父親微笑的遺照,突然有陣微風掠過,將黃酒旁的線香青煙吹得歪斜。袁晴蹲下身,把一束白菊靠在碑前時,發現去年放置的鵝卵石還完好地壓在墓臺角落。
母親點好香遞給袁晴。袁晴放下雨傘,接過香。祭拜的時候將她抓住雨夜屠夫的經過對著父親的墓碑快速說了一遍,最後當她欣慰地說出一句“爸爸,我為你報仇了”,無名驚愕地看到墓碑前方的上空中出現一個男人的身影,他的臉和墓碑上的遺照一模一樣,他指著袁升對袁晴說道:“袁晴,你抬頭看,在你視線三米開外,你父親的亡魂正對著你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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