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伯的面容蒙上一層沉重的陰翳,聲音重新幹澀起來。
“又過了些時日,敖葵察覺自身有孕。”
“阿央得知,喜不自勝。”
“那是我許久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天真的歡欣。”
“他手足無措地籌劃著未來,甚至開始偷偷給孩子想名字,用什麼字比較好。”
“可敖葵的反應,卻如一盆冰水,將他從頭澆到腳。”
“她表現得異常冷靜,甚至冷酷地捂著自己的肚子說:我不過拿你當人寵,一時血氣衝動罷了,此胎不該存於世。”
“說罷,敖葵掌心已有靈力凝聚,就要打掉肚子的孩子。”
“阿央當時......真真是嚇得魂飛魄散,直接撲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只反覆哀求敖葵。”
阿申聽得心頭緊繃:“棺伯,您當時......在場目睹?”
棺伯沉重地搖頭:“那日我恰接了趟急活,去城外收斂一副客死異鄉的屍首,不在城中。”
“這些撕心裂肺的詳情,都是事後阿央精神稍定,斷斷續續哭訴告知,我才知曉的。”
“只知那日之後,小院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暖意。”
“阿央再也不笑了,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又像是憋著一股瘋狂的死勁。”
“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寫,瘋狂地寫,從晨曦微露寫到夜深人靜,指節磨破,眼眶深陷,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也一併灌注到筆墨裡去。”
“我想,他是希冀著能用他寫的那些故事,去挽回什麼,或是證明什麼吧。”
“那段時間,我去的次數更少了,非是情淡,而是那院中的空氣沉重得讓人窒息,我不過一個局外人,實在不好干涉。”
“如此又煎熬般過了一年多。”棺伯的聲音彷彿沉入了泥沼,“我一次在縣衙迴廊偶遇阿央,差點沒認出來。”
“他形銷骨立,面色青灰,眼神渙散,交差時連話都說不連貫,如同風中殘燭。”
“我心中酸楚難當,實在看不過眼,便特意買了些敖葵早些時候,曾隨口贊過一句的蜜漬果脯,決意去看看他們倆。”
“想著無論如何,總得勸上一勸。”
“可當我推開那扇許久未進的院門時......”棺伯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才重新睜開,眼中已是渾濁一片,“我沒有看見敖葵姑娘。”
“只看見了阿央直接倒在冰冷的地上,不省人事。”
“而在屋內唯一還算乾淨的角落,一個以舊衣絮成的簡陋襁褓裡,躺著一個正安靜吮著手指的女嬰——那便是小龍女了。”
阿申感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呼吸都變得困難。
“所以......敖葵生下孩子後,就單獨離開了?她怎麼如此狠心?就如此輕易地便拋棄了他們父女?”
棺伯長久地沉默著,那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沉重。
半晌,他才緩緩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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