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棺伯長嘆一口氣,“全賴昔日那位縣老爺念舊,又知他有些‘非常’手段,恩威並施加上極力周旋之下,城裡百姓才沒讓阿央當做中邪之人,送去絞死。”
“可憐襁褓中的小龍女嗷嗷待哺,阿央又神智盡失,我別無他法,只能硬著頭皮,私下將她接過,學著餵養照料。”棺伯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極淡的、屬於慈藹長輩的痕跡。
“那兩年,我一手做棺材,一手偷偷養娃娃,倒也......別有一番生活滋味。”
阿申恍然,語氣軟了下來:“難怪小龍女和您認識,原來有這麼一段故事。”
“不過是盡了點情分。”棺伯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好在,或許是小龍女的笑靨,或許是時間終究能磨損一些尖銳的痛楚。”
“阿央在渾噩癲狂了兩年後,竟慢慢清醒了過來,恢復了神志,並重新扛起了為人父的責任。”
“我們商量之後,便辭了衙門的差事,帶著小龍女,回了苦芒村,準備過過安穩日子。”
他的話音到此,驟然轉冷:“原本以為,往後或許是安穩地過日子。”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阿央將小龍女放入苦芒河那日,會是另一場噩夢的開始。”
“直到那一刻,我才驚覺自己錯得多麼離譜。”
“阿央......他只是披著正常的外殼回來,可內裡精神,早已徹底扭曲、斷裂,再也回不去了。”
“他後來的種種作為,哪一件,還能算是個‘正常人’做得出來的......”
阿申不以為然:“棺伯,他哪兒不正常了?”
“我昨晚瞧著他,見他也就是邋遢了些,模樣磕磣了點,人不可貌相了點,怎麼就扯上‘不正常’了?”
阿申這通挖苦,讓棺伯那繃緊的、近乎肅穆的神情差點沒掛住。
但他嘴角那絲將露未露的弧度很快壓了下去,面色重新沉入陰影。
“自打將小龍女放入苦芒河後,阿央他......便又開始了不對勁了。”
“那時,我勸他看開些,甚至張羅著給他介紹村裡的姑娘,指望他能從過去走出來。”
“可他統統拒絕了,只是把自己關起來,沒日沒夜地寫小說。”
“我放心不下,常去看他。”
“就這麼過了一段日子,我忽然覺出村裡有些異樣——苦芒村裡頭,不時就會出現幾個以前不會出現的‘妖怪’。”他刻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那些妖怪,彷彿憑空出現,個個還因為身受重傷,都暴露出身上的原形特徵。”
“但奇怪的是......”棺伯說到這裡,目光在阿申臉上停留了片刻,意味深長,“不論是男妖怪,還是女妖怪,模樣都生得......相當不錯。”
阿申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脫口而出:“棺伯,我可不是妖怪,這點我敢肯定。”
“是啊,你是人。”棺伯緩緩點頭,眼中憂慮卻更深,“這正是唯一的變化,或許......這意味著阿央要乾的瘋事,又更上了一層。”
阿申猛地醒悟過來:“棺伯,您該不會是說,我也是被土中央從外面......擄過來的吧?”
“很有可能。”棺伯直接猜測。
“不......不會吧?興許只是巧合。”阿申仍試圖辯解,但底氣已有些不足,“或許他就是因為上一段情傷,鑽了牛角尖,心性偏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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