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非常清楚,在東方家族的安排下,父親並非必死無疑,只是需要假死一場罷了。
可父親如今只有半步天人,而他早已油盡燈枯,哪怕是青壽冥丹,恐怕都未必百分百增壽十年。
也就是說,未突破天人境界,他們父子不會再有相見的一天。
一旦就此分離,前路兵戈四起、關山阻隔,二人想要再度相見,幾乎再無可能。
一想到此生或許天人永隔,撕心的痛楚瞬間翻湧而上,張煌埋在張角肩頭,放聲痛哭。
張角枯瘦的手掌,輕輕撫著愛子的髮髻,氣息微弱卻無比溫和,湊在他耳畔低聲嘆息。
“煌兒,為父也不願走到這一步,可孤城困絕、大勢難挽,這是眼下唯一能保全黃巾火種的法子。”
他心底藏著從未對外人道破的儲君考量。
在張煌歸來之前,朱元璋才是他心中最合適的繼承人選。
此人智計深沉,擅長民政排程、安穩後方,麾下徐達、李文忠等智勇猛將雲集,可謂是文臣武將齊備。
只要給他足夠的舞臺,他完全能夠闖出一片天地,撐起黃巾基業。
奈何朱元璋起步太晚,他是黃巾起兵之前,由張角師弟彭瑩玉舉薦投奔而來。
縱然他加入黃巾之後,為黃巾征戰四方、戰功赫赫,可自身資歷終究遠遜竇建德、黃巢、雲狂這些最早起兵的老牌渠帥。
原本還有一條捷徑,擺在朱元璋面前。
若他能攻破大谷關,帶領三十萬大軍衝出包圍圈,解司州之圍,憑這份蓋世戰功,足以壓服所有渠帥,順理成章繼承大位。
可世事難料,強攻大谷關一役,朱元璋終究敗了,敗給了鎮守關隘的岳飛與一眾絕世猛將,突圍之路徹底斷絕。
敗軍之將,難以服眾,強行將朱元璋推上繼承人之位,各路渠帥定然心生不滿。
黃巾本就搖搖欲墜的內部,必將掀起慘烈內鬥,不用漢軍來攻,自己便會分崩離析。
萬般取捨之下,唯有他的嫡子張煌,是唯一能讓大部分渠帥勉強接受的人選。
至於那些野心勃勃、割據自重的渠帥,縱使心底不服張煌,可外面漢軍重兵合圍、步步緊逼,若是他們公然反叛、分裂黃巾,只會被漢軍抓住機會,逐個擊破、盡數剿滅。
迫於外部重壓,他們只能暫且俯首,尊奉張煌少主之位。
聽完父親的全盤考量後,張煌漸漸止住哭聲,沉默不語。
自他現身洛陽那日起,便早已預料到未來的艱險前路。
從今往後,他是張角獨子,是反抗“暴漢”最鮮明的一面旗幟。
相信不久之後,關東殘存黃巾勢力必然會推舉他登基,建立天國,以此鼓舞天下反漢之人、感念黃巾恩德的百姓。
如果單從表面來看,未來的形勢可能會一片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