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霧氣再度翻湧,這一次化作一隻森然的白骨巨掌,自半空中緩緩壓下。
那巨掌由萬千碎骨拼成,指節粗如殿柱,掌心刻滿密密麻麻的拘魂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蠕動,像活蛆鑽入骨縫。若被這符文沾上,神魂便不屬於自己了。
掌未至,一股沉如山嶽的陰煞之力已然罩落,黑雲兒足下的青石無聲下陷三寸,周遭碎石被那股壓力碾成齏粉。
簡之行的意圖再明白不過——它要將這頭驕傲的靈獸生生壓跪在地。
靈獸通人性,很多方面也和迂腐的道門蠢人一樣。要馴服這樣的人和獸,不必殺它/他,只需讓其跪下。
跪了一次,名節和骨氣就沒那麼重要了。
一旦放棄了某些堅持,脊樑便直不起來了。
那巨掌落到黑雲兒上方三尺處,陰煞之力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小黑豹子全身皮毛瞬間貼伏,脊背發出咯咯的骨節擠壓聲,四肢劇顫,它的喉嚨動了動,卻硬生生將嗚咽吞了下去。
它不能讓殿內的幼蕖擔心。
黑雲兒被壓得終於踉蹌了一下,反而愈加堅定地將身軀撐得筆直。
見巨掌將至頭顱,黑雲兒猛地昂起頭來,金瞳暴睜,發出一聲炸裂般的怒吼。
吼聲中,它皮毛上殘存的金光同時爆發,金白色的電弧從皮毛間竄起,如一層薄薄的戰甲覆滿全身。
霧氣在小黑豹子身周瘋狂翻卷,符文骨掌發出咔咔的擠壓聲,越來越慢,也越來越低。
可黑雲兒始終不肯低頭,它甚至將頭抬得更高,牙關咬緊,喉嚨裡一聲接一聲地滾著低吼,像悶雷在山谷間滾動,一聲比一聲沉,一聲比一聲倔。
它不跪。
幼蕖恨得牙癢癢,卻一時無法分身援救這從小到大的最親密的夥伴。她更是有雙陣重壓擔於一身,但凡有絲毫疏漏,便陣毀人亡。
這亦正是簡之行的用意之一。
他一邊以秘術寸寸消磨黑雲兒的野性與陽罡之氣,一邊笑著對元覽殿內發話:
“殿內的小友,這是你心愛的靈寵罷?雖然這大貓等級有限,我卻不嫌,收回去做個鎮山神獸正合適。小友若不嫌棄,不如一同去,做個豹奴,也勝過在道門白白替人賣命啊!你們掌門都跑了,你們這些小兵小卒何必送死?”
他的喊話用上了“膺心幻聲”的攻心之術。
若心神稍有裂縫,這聲音便趁虛而入,動搖其人之意志。
幼蕖哪裡會被影響,她冷笑一聲,放聲懟道:
“簡之行,你這膺心幻聲昔日在少清山就徒勞無功,白修了這些年,毫無長進啊!丁昊那雙破翅膀,昔日在少清山被拔得跟禿毛雞似的,如今還剩得幾根雞骨頭?”
她知道自己衝動了,可是,面對血海深仇的夙敵,再冷靜剋制,也忍不住要乍點鋒芒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