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江幼菱警惕的是,隨著星辰的持續隕落,她的生命力不斷流逝的同時,她的意識和記憶似乎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她開始記不清自己來到萬星州的具體時日,記不清客棧的名字,記不清自己欠季雲風多少靈石。
那些本應清晰的細節,像是被一陣大風從紙頁上吹走般變得模糊、缺損、難以捕捉。
更奇怪的是,隨著記憶的模糊,她與天空星辰之間的聯絡反而變得愈發緊密。
那些正在崩落的光芒,彷彿在她體內留下了某種越來越深的烙印,讓她對每一顆星辰隕落時的震動都感受得分外真切。
江幼菱心中警鈴大作。
她知道如果任由這種趨勢繼續下去,她會徹底遺忘自己是誰,遺忘自己的身份,最終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咬緊牙關,在意識逐漸渙散的過程中,反覆在心中默唸同一句話——我是江幼菱,我自人族來。
我是江幼菱,我自人族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被她反覆地刺入逐漸模糊的意識深處。
哪怕大腦已經開始變得混沌,哪怕周圍的景象正在變得遙遠而陌生,這一念頭反而愈發堅定和清晰。
她的生命力還在源源不斷地流失,四肢漸漸失去了知覺,視野也開始變得灰白。
直到最後一顆星辰在天幕盡頭無聲地熄滅,她的意識也隨之陷入一片徹底的、不可抗拒的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江幼菱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獸皮毛毯上。
天花板上有淡藍色的星輝石嵌成的紋路,身下的地面,是一種質地溫潤的銀灰色石材。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她很熟悉的、帶著星塵氣息的乾燥清冽味道。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細小的手掌,圓潤的指尖,身上穿著一件用某種柔軟織物縫製的小袍,袖口繡著一枚小小的星形圖案。
她下意識起身,走到房間裡唯一一面磨得光滑的銀灰色石鏡前。
鏡中映出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天星族小女孩的面孔:淺銀色的皮膚,深藍色的眼睛,額角有一道極淡的星紋,像是天生便有的標記。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安靜地站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鏡子裡的自己無比陌生。
與此同時,她腦海中突然蹦出一個念頭——我是江幼菱,我自人族來。
我不該是這般模樣。
這個念頭來得十分突兀,江幼菱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指在袖中不自覺地蜷了蜷。
她還沒來得及深入思索腦海中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房間門口便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推開了大半,一個身材高挑、膚色透著溫和銀白光澤的天星族女子端著一隻木盤走了進來,盤中放著幾塊溫熱的點心。
“朵納,你感覺怎麼樣了?”
女子將木盤擱在床邊的矮几上,彎下腰來看著她的臉,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昨夜吸收星辰之力太急了些,你才剛突破元嬰不久,身體還沒完全適應呢。暈過去可把我跟你爹嚇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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