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醫生要是聽見這話不知道會不會吐血三升。
謝聞的大腦冷靜下來一些,放下了一直握在手裡有些發熱的手機,擰過身,突兀又理所當然地抱住了祝曲祺,俯首埋在她頸窩裡,聞到熟悉到令他安心的味道,欲言又止。
有很多話想對她說,然而真正說出口的卻是一句簡單又重若千斤的:“謝謝你,老婆。”
*
按照道理,應該告知祝曲祺的父母一聲,考慮到時間已經有些晚,他們可能睡下了,把人吵醒不好。
第二天早上,一整晚沒睡的謝聞跟曲庭芳通了個電話。
得知女兒懷孕的訊息,曲庭芳在那邊靜了好久。雖然他們扯證後她就對這件事有心理準備,但是在一大清早吃著早餐看報紙的時候冷不丁聽到,第一反應還是挺意外的。
當外婆的喜悅都得靠邊兒站,曲庭芳更多的是為人母的擔憂,她總覺得祝曲祺還是個咋咋呼呼的小女孩,每天最大的煩惱就是一日三餐吃什麼,一晃眼,她都要當母親了。
過來人當然無比清楚有了孩子就意味著肩上多了一份厚重的責任,伴隨而來的是甜蜜與辛苦交織的負擔,跟以前沒孩子的生活狀態相去甚遠。
嘆一口氣,曲庭芳放下手中的筷子,在餐桌對面丈夫疑惑的眼神中,她緩步走向書房:“她呢?吃早飯沒有?”
“在吃雞湯麵。”謝聞回話時瞥了一眼坐在餐廳裡穿著長袖長褲睡衣的祝曲祺,她吃得心不在焉,一手撐著臉,嘴巴一動一動地咀嚼,眼珠子亂轉,他微微笑了下,“我把電話給她?”
“不用,讓她安心吃。”曲庭芳說,“我跟你聊幾句。”
感覺到謝聞注視的目光,祝曲祺扭過頭去,同他的視線撞上,他對她彎了彎眼,唇邊掛起溫柔的笑,揮了下手,示意她老老實實吃飯,自己則拿著手機走到落地窗前,與她相隔一段距離,她聽不清他的說話聲。
祝曲祺捧著碗喝了口湯底,想到他避開的行為,撇撇嘴,跟她媽媽打電話還神神秘秘的。
她才懶得偷聽,低下頭挑起一筷子面嗦進嘴裡,從旁邊的盤子裡夾起一個煎蛋,泡進湯裡,筷子在蛋上戳了戳。
祝曲祺聽不到的媽媽的叮囑都落進了謝聞的耳朵裡。
曲庭芳說:“我是不太放心她的,二十幾歲的人了,馬虎起來跟三歲小孩也沒多少區別。如果可以,我也想一輩子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但是那樣做不現實。你工作忙我知道,也很理解,偌大的家業你打理起來也辛苦,她在某些事上執拗得很,有時候我也拿她沒辦法……但她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得格外注意。懷孕生孩子從鬼門關走一遭這說法也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曲庭芳耐心細緻地跟他講,他大概不知道的一件事,但是應該好奇過,為什麼祝曲祺明明靠自己寫作就能吃穿不愁,卻被爸媽塞進華硯當什麼董事長秘書,每天忙忙碌碌。
在知道祝曲祺是雀山後,謝聞確實有過這樣的疑問。
曲庭芳告訴他,祝曲祺之前獨居,寫東西太投入,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寫到一個情緒激烈的情節,她自己沉浸其中,坐在電腦前哭到大腦缺氧,導致呼吸性鹼中毒,站起來時心率過速眼前發黑暈過去了,幸好鄰居借了她的吹風機過來還,發現她倒在地上,不然不知道會造成怎樣嚴重的後果。
“從那以後,我就不想她拿寫作當主業,但是讓她完全放棄也不可能,那是她喜歡的東西。”曲庭芳嘆息一聲,“所以我就給她弄了個隨時待機待命的工作,工作時間在黃總的跟前我比較放心。她是個有責任心的孩子,既然做了那份工作就會盡全力做好,私人時間也不會太過放任自己,以免影響工作狀態。”
謝聞表情凝滯了好一會兒,從玻璃的倒影中看見自己的臉,嚴肅得可怕。這副樣子被任何一個下屬看到,估計早就瑟瑟發抖開始檢討自己做錯了什麼。
一瞬想到那次,祝曲祺在寫東西,他出門前給她倒的一杯水,等他回來還原封不動地放在桌上,她也還是他離開時的姿勢,一絲未變。
“我知道了,您放心,我會看好她。”
謝聞的語氣前所未有地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