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的光從百葉窗外一閃而過時,鉛灰色牆壁變得像是老舊鋼琴的琴鍵,男人黑色的剪影漫步其上。他走到牆邊的檔案櫃前,開啟第一層的抽屜,手指撥動一層又一層的檔案,從中挑選出了一份。
電風扇的扇葉發出噠噠的輕響,桌子上的紙也被吹得沙沙響。夏季悶熱的夜晚,警局辦公室的空氣是種暗沉沉的灰,房間角落裡的電視正在播放午夜廣告:
“奇樂馬戲團,這裡有最令人驚奇的動物朋友,驚險的雜技表演,還有最愛的木偶大師和魔力女巫秀!新海岸巡演馬上開始,讓我們一起來大溪谷鎮,開啟這場精彩有趣的冒險之旅吧!”
伴隨著手指翻動檔案,一張又一張案發現場的黑白照片出現在眼前:一個焦黑的大坑和散落的人骨、面目模糊的女孩的屍體、帶著泥漿的腳印和牆壁上的血手印……
最終,男人的視線落在了檔案最上方的題目標記處——“大溪谷鎮滅門慘案 1939”。
咚咚咚,門被敲響了。警長放下了手裡的報紙,走過去開門。門一開啟,他看到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男人站在辦公室門外。
他稱不上是中年,面容尚算年輕,但臉上嚴肅的表情和渾身肅穆的氣質,為他平添了幾分成熟。警長走過去和他握了握手說:“西維市警察局局長,鮑爾·西西弗斯。叫我鮑爾就好。”
“彼得·帕克,剛從芝加哥過來。”
“我聽說了,芝加哥警察學院的高材生。”警長領著這個自稱彼得·帕克的男人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從自己的桌子上摸過一盒煙。彼得卻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抽菸。
“你有大好前途,本可以留在芝加哥或者去波士頓。來我們這種偏遠小鎮,想必也是有不得已的理由。能說說嗎?”
“我的妻子快生產了,她需要有人照顧和陪伴。我的工作很忙,我擔心她一個人留在家裡會出什麼問題。她的家族在大溪谷鎮有座老房子,她的姨媽一家住在那裡。在孩子上學之前,我們一家都會留在那裡。”
“原來是這樣。”警長看起來鬆了一口氣,他自己從煙盒裡摸出了根菸,點燃之後吸了一口,然後說,“既然你的夫人是本地人,我也就不多叮囑你什麼了。記住,你有大好前途,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
“是,警長。今天太晚了,我明天一早再來報到吧。晚安。”
“晚安。”警長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然後又說,“你們今晚就回鎮上嗎?”
“不,我們在市裡找了一間旅館。等我完成報到並正式入職後,我再陪她回去。”
“好,這樣再好不過了。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彼得從警長辦公室出來,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警局裡的環境。這是個非常典型的小城警局,始建於19世紀,20世紀後進行了翻修,但仍然沒有擺脫上世紀的影子。
木頭地板是有些陳腐的灰棕色,牆壁覆蓋了一層鉛灰色的牆板。辦公室上方的吊扇葉片已經發黃,轉起來很吃力,因此門邊的桌子上放著那種鐵絲網外罩的風扇。門口的接待大廳,板凳上覆蓋著的漆皮表面已經開始脫落,旁邊的自動販賣機,投幣口的金屬被磨得發亮。
推開警局的門走出去,外面的街道一片漆黑,只有隱約的光線從東南方向傳來。那裡有幾個招牌亮著,看起來是加油站。
彼得緊了緊身上的風衣,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被他摺好的地圖。這正是西維市的地圖,但也涵蓋了轄區範圍內六個鎮子的地形。
地圖上有一處顯眼的紅點,是被人用記號筆標出來的。彼得的目光落在那處紅點上——那是個看起來曾非常繁榮的鎮子,標點的旁邊寫著鎮子的名字:“大溪谷鎮”。
“你好,這裡是西維市安全救援中心服務熱線。請問您有什麼需要?”
一個男人坐在自己的工位前,一手拿著電話聽筒,一手整理著聽筒線。電話那頭傳來似有若無的哭泣。
“求求你,救救我,求你。別這樣!別這麼對我!別這麼對我!幫幫我……幫幫我……”
“女士,請你先冷靜一些。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以及你需要什麼幫助,好嗎?”
“求你救我……救救我……”
接線員的語氣中沒有絲毫焦急的語調,他只是重複地問著:“請問你現在在哪裡?你能告訴我你在哪裡嗎?我需要知道你在哪裡,才能為你提供救援。告訴我你的地址……”
“不,別這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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