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雲剛梳洗完,李重陽就端著碗薑湯進來,碗沿還冒著熱氣。
“剛熬的,加了紅糖和薑片,”他把碗遞過來,手指不經意碰到她的掌心,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空氣裡忽然浮起甜絲絲的尷尬。
她捧著薑湯小口喝著,餘光瞥見他正笨拙地解腰帶,青布棉袍滑落在地,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中衣。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他結實的脊背上投下細碎的影,像她初見他時,破廟裡漏下的星光。
“我去看看炭爐。”李重陽忽然起身,卻被門檻絆了下,踉蹌著撲到床邊。
何青雲伸手去扶,反倒被他拽進懷裡。
他的胸膛燙得像炭爐,呼吸帶著薑湯的辣意,噴在她的額頭上。
“青雲,”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指尖在她髮間輕輕摩挲,“從北陽城到京城,我總怕……怕配不上你。”
何青雲的鼻尖蹭著他的衣襟,聞到熟悉的皂角香,忽然笑了:“在白雲村啃凍紅薯的時候,你怎麼不怕?”
他被逗笑了,笑聲震得胸腔發顫,摟得更緊了些。
窗外的風聲漸歇,炭爐裡的火星偶爾噼啪作響,襯得屋裡格外靜,她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像溫泉莊打穀時的鼓點,一下下敲在她的心尖上。
第二日清晨,何青雲是被滿屋的香氣喚醒的。
李重陽正蹲在灶前煎蛋,晨光透過他的指縫落在油鍋裡,濺起的油星像金色的淚。
“醒了?”他回頭時,眼角帶著未消的紅,“我做了羊肉湯,用今早剛宰的羊,加了莊子裡的蘿蔔。”
湯碗端上桌時,香氣漫得滿室都是。奶白的湯裡浮著幾片羊肉,蘿蔔燉得透亮,撒著翠綠的蔥花。
何青雲喝了口,暖意從喉嚨直淌到胃裡,忽然覺得這寒冬也變得格外溫柔。
她望著窗外飄起的細雪,又看看他忙碌的背影,忽然明白,所謂的安穩,從來不是金銀滿倉,而是寒夜裡有暖鍋,身邊有良人,日子像這鍋羊肉湯,熬得越久,滋味越醇厚。
火鍋店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火,何青雲新創的“酸菜白肉鍋”成了招牌,酸得爽口的酸菜配著肥而不膩的白肉,連太后都派公公來打包。
李重陽則琢磨出“九宮格”吃法,一格涮肉,一格煮菜,一格燉豆腐,引得京城的公子哥們爭相效仿。
打烊後,兩人總手牽手走回溫泉莊,雪地裡的腳印一深一淺,像串歪歪扭扭的詩。
李重陽會給她講今日客人的趣事,她則絮叨著明日該添些什麼菜,聲音被風雪裹著,散在寂靜的夜裡,卻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冬至那日,何青雲在火鍋店裡掛了副新對聯。
暖鍋沸沸煮歲月,良人脈脈度餘生。
橫批是李重陽寫的,只有兩個字。
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