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雲要入主戶部,任通商司主事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入京城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是滔天巨浪。
早朝之上,幾乎炸開了鍋。
以幾位食古不化的老臣為首,紛紛出列,痛心疾首地跪在金鑾殿上,引經據典,從三皇五帝說到本朝太祖,力證“女子不得干政”乃是天理倫常,是維繫國本的根本。
他們說得聲淚俱下,彷彿何青雲一入朝堂,這大周的江山便要即刻傾覆。
“陛下!萬萬不可啊!婦人干政,乃亡國之兆!請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是啊陛下!我大周開國百年,何曾有過女子為官的先例?此舉有違祖制,必將引天下人恥笑啊!”
皇帝端坐在龍椅上,冷眼看著底下那些捶胸頓足、如喪考妣的老臣們,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
直到他們哭完了,喊累了,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亡國之兆?天下人恥笑?”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份奏摺,輕輕敲了敲:“朕只知道,北境蠻族二十萬大軍壓境,國庫空虛,無人能解朕憂之時,是你們口中的這位‘婦人’,挺身而出,傾盡家財,籌集了三十萬兩白銀,十萬石糧食,解了北境之圍。”
“朕只知道,幽州城破,將士斷糧,朝中諸公還在為戰與和爭論不休之時,是這位‘婦人’,以奇兵天降,火燒連營,大破蠻族,為我大周換回了北境數十年的安穩。”
“朕更知道,虞國來使,倨傲無禮,意圖以區區十萬兩白銀,換我大周千里牧場,是這位‘婦人’,在金鑾殿上,以三寸不爛之舌,駁得那蠻夷使臣啞口無言,為我大周,爭回了五十萬兩賠款,五千匹戰馬,和一片足以安邦定國的豐草谷!”
他的聲音越來越響,最後如同炸雷,響徹整個金鑾殿:“朕問你們!在座諸公,滿朝文武,哪一個,敢說自己的功績,能比得上她一個‘婦人’!”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那些方才還在慷慨陳詞的老臣們,此刻全都面如死灰,羞愧地低下了頭。
“朕意已決,”皇帝的目光掃過底下噤若寒蟬的眾人,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通商司即日成立,何青雲三日後,正式上任。誰再敢以‘祖制’、‘女流’為由,妄議此事,休怪朕的尚方寶劍,不講情面!”
一場朝堂風暴,就以皇帝這樣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被強行壓了下去。
三日後,何青雲穿著一身特製的天青色女官常服,在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踏進了戶部那座朱漆大門。
官服的樣式是她自己畫的,既保留了女子襦裙的秀美,又在細節處融入了官服的幹練與威嚴。窄袖束腰,方便行動,裙襬上用銀線繡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蘭花,清雅而不失貴氣。
她沒有乘坐軟轎,而是獨自一人,步行而來,身後,只跟著一個抱著一沓文書的、眉眼清秀的小丫鬟,正是已經及笄、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何遠星。
戶部的官吏們早已等在門口,他們看著眼前這個身形纖弱、卻步履生風的女子,眼神各異。有好奇,有不屑,有嫉妒,更多的,卻是一種不知該如何自處的尷尬。
戶部尚書是個年近六旬的胖老頭,姓張,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上前拱了拱手:“下官……參見護國公夫人。”
他不知該如何稱呼這位新上任的同僚,叫“何主事”,顯得太過輕慢,叫“夫人”,又不像是在官署之內。
“張尚書客氣了,”何青雲微微頷首,聲音平靜無波,“從今日起,我便是這通商司的主事,尚書大人以後,直接稱我官職便可。”
她這番話,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給足了對方面子,讓張尚書那顆懸著的心,稍稍落回了實處。
通商司的官署,被安排在戶部最偏僻的一個院落,與何平安之前待過的度支司,只隔了一堵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