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何青雲走到御案旁,拿起一張空白的宣紙,用炭筆在上面飛快地勾勒出一個簡單的、由齒輪和活塞組成的草圖,“陛下請看,我們若能造出這樣一臺機器,再將這石油提純後的‘精油’注入其中,點燃,便能使其產生巨大的、連綿不絕的動力。”
“這股動力,足以驅動比現在大上十倍的織布機,讓一名女工一日織出的布,比得上以往十人一月之功。”
“這股動力,足以驅動巨大的水泵,將江河之水,源源不斷地送上萬畝良田,使我大周北方,再無干旱之憂。”
“這股動力,甚至……甚至能驅動我們那百丈寶船,讓它不靠風帆,便能在這四海之上,乘風破浪,日行千里!”
她沒有提任何關於戰爭與殺戮的字眼,她所描繪的,是一幅國富民強、生產力得到極大解放的,前所未有的盛世畫卷。
那畫卷,是如此的宏偉,又是如此的誘人,讓趙遠山這個早已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帝王,都忍不住心馳神搖,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他看著何青雲,看著她眼中那片彷彿能創造一個新世界的、璀璨的星河,他沉默了。
他知道,這個女子,又一次,為他,也為這大周,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而他,作為這個帝國的掌舵者,所要做的,便是給予她最徹底的信任,和最堅定的支援。
“好!”半晌,他才猛地一拍御案,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好一個‘驅動’!好一幅盛世畫卷!”
“青雲,此事,朕便全權交給你!”他的聲音裡,帶著君王的決斷,更帶著朋友的囑託,“你需要什麼,人,錢,地,只管開口!朕只要你,將你方才所說的這一切,都變成現實!”
“只是……”他話鋒一轉,神情又變得凝重起來,“此事,干係重大,你須得萬分小心。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絕不可將那些太過驚世駭俗的東西,公之於眾。否則,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恐會為我大周,招來無妄之災。”
“臣婦,明白。”何青雲對著這位深明大義的君主,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知道,她賭對了。
這位新帝,與他的父皇不同,他的心中,裝的更多的是民生,是天下,而非帝王的權術與猜忌。
三日後,一支並不起眼的商隊,悄然駛出了京城,直奔北陽。
何青雲坐在顛簸的馬車裡,手中捧著的,不再是賬本與商路圖,而是一沓厚厚的、畫滿了各種奇思妙想的機械圖紙。
她知道,等待著她的,將不再是簡單的商戰與權謀。
她將要做的,是親手,為這個古老的農業帝國,點燃那第一縷,屬於工業時代的,文明之火。
而北陽城,這座因她而興的北方雄城,將成為這場偉大變革的,第一個試驗場。
只是,她心中也隱隱有一絲不安。
這頭名為“科技”的巨獸,一旦被放出牢籠,它究竟會帶著這個世界,走向一個更光明的未來,還是一個更失控的深淵?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須小心,再小心。每一步,都必須走得如履薄冰。
因為她手中握著的,是足以改變世界的,火種。
那火種,既能帶來光明,亦能,焚盡八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