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車隊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第一站——位於黔州邊緣的一個名為“石板寨”的小村落。
這裡窮得讓人心驚。
低矮的茅草屋錯落無致地趴在半山腰上,牆壁四面透風。村裡的孩子大多光著腳,衣不蔽體,一個個面黃肌瘦,只有那雙眼睛大得嚇人,透著對陌生人的恐懼與渴望。
村長是個佝僂著背的老人,聽說平海王府的郡主駕到,嚇得連柺杖都丟了,顫巍巍地帶著全村老小跪在泥濘的村口迎接。
“草民……草民叩見郡主千歲!”
何英瑤快步上前,沒有嫌棄老人身上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酸腐味,雙手將他扶起。
“老人家,不必多禮。我們是來做生意的。”
“生意?”老村長渾濁的老眼裡滿是迷茫,“郡主折煞小老兒了。咱們這窮鄉僻壤,連耗子進了都要含著眼淚走,哪有什麼生意可做?”
“有的。”何英瑤環視四周,目光落在了那些村民揹簍裡裝著的一種帶著泥土的、糾結成團的白色草根上。
那草根上帶著稀疏的鬚根,看起來像是剛從地裡刨出來的野草,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髒兮兮的。
“那是何物?”她指著那草根問道。
“回郡主,這是‘豬鼻拱’。”老村長有些侷促地搓著手,“也就是咱們山裡的野菜。這就開春了,青黃不接,糧食不夠吃,大夥兒就去山上挖這個充飢。這東西賤得很,漫山遍野都是,也就咱們這窮人命硬,才吃得下。”
何英瑤走上前,從揹簍裡拿起一根。
剛一湊近,一股濃烈得近乎霸道的魚腥味便直衝鼻腔。
“嘔——”
跟在身後的張寶猝不及防吸了一口,當場便乾嘔出聲,捂著鼻子連退三步:“這……這是什麼東西?怎麼比那臭水溝裡的死魚還腥?這能吃?”
周圍的村民見狀,臉上都露出了局促與自卑的神色,紛紛將揹簍往身後藏了藏。在他們看來,這確實是只有畜生和窮人才吃的東西,汙了貴人的眼。
然而,何英瑤卻沒有扔掉。
她看著手中這根散發著怪味的草根,腦海中卻浮現出母親筆記中那個特殊的詞彙——折耳根。
母親曾用一種近乎懷念的語氣描述過這種食物:愛者視之如命,恨者避之如蠍。它有著這世間最獨特的風味,是西南飲食文化的靈魂。
“菲尼克斯姐姐,阿月。”何英瑤轉過身,舉起手中的草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燃燒著一種名為“挑戰”的火焰,“我想,我們找到第一塊‘金子’了。”
“英瑤,你……你沒開玩笑吧?”
臨時搭建的營帳內,張寶看著桌上那一堆洗淨後依然散發著詭異腥氣的白色草根,整張臉都皺成了苦瓜,“這玩意兒,咱們真的要賣?且不說能不能運出去,就算運到了京城,誰會花錢買這種……這種比藥還難吃的東西?”
就連一向對中華美食包容度極高的菲尼克斯,此刻也是面露難色。她拿起一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隨即整張臉都扭曲了一下,艱難地嚥了下去。
“味道……確實很特別。”她斟酌著用詞,“有一種溼潤泥土和……和生魚混合的氣息。這在西方,恐怕會被歸類為‘懲罰性食物’。”
“那是你們不會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