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手裡握著匕首，目光垂著：“我叫萬鳳如，是蓮花縣萬氏鏢局的鏢頭，也是東家。我兒子叫萬天蒙，今年十七歲。因為蓮花縣遭災後，糧食囤貨居奇，大多數老百姓買不起糧食，很多生意都停了，我們鏢局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為了不辜負跟著我混口飯吃的兄弟，鏢局生意再難我也沒想過遣散他們。兩年下來，我原本的那點家底也都花乾淨了。天蒙心疼我做母親的不易，一直想替我分憂。有一天他跟我說，他在城外的蓮花山發現了金子，我說他是餓的頭昏眼花，淨說胡話，我沒當回事兒。可又過了兩天，他真的拿了幾個米粒大小的金子來找我，說蓮花山真的有金子。”
萬鳳如深吸一口氣：“蓮花縣因為蓮花山而得名，聽著是個挺美的地兒吧，可蓮花山是出了名的險惡，那裡叢山環繞，早晚常出現迷霧，每年都有人在山裡迷路走不出來，最後丟了命。我不許天蒙再進山，他答應了，可有一天早上他出門後便再也沒回來。”
“那你為什麼說官府不管這些失蹤案呢？這種案子不好查，你應該給官府些時間。”蕭如晦耐著性子勸道。
萬鳳如冷哼一聲：“我當天就報官了，報官後聽衙役說才知道像天蒙這樣失蹤的年輕人已經有幾十個。我當時腿都軟了，回去之後手下的兄弟開始幫著找，大概七八天前我們發現蓮花縣的一處土道上竟然有糧食撒在地上，那裡根本就不會走運糧的車馬，況且蓮花縣這麼缺糧食，怎麼可能有糧食撒在人跡罕至的山裡。我來報官，那天是白昊雋接待我，他非但沒有聽我說完，反而還把我趕出縣衙，說王爺剛到蓮花縣，我胡言亂語說看到糧食會讓王爺認為蓮花縣不缺糧食，是我們老百姓自怨自艾，讓我閉嘴。”
“白昊雋，白師爺？”
“就是他！”萬鳳如憤憤道：“說是代天巡狩，還怕我們老百姓說實話麼！”
蕭如晦道：“這件事如果真是白師爺所說，本王代他向萬鏢頭道歉。朝廷既然知道了蓮花縣的困境，斷然不會坐視不理。之前確實是朝廷監管的疏忽，當務之急是先救百姓，後查瞞報案。本王正在查閱縣衙裡的失蹤案卷宗，您的案子，本王確實沒有看到。本王明天早上召集全部的苦主到縣衙裡問話，準備從中找出共同點。萬鏢頭說的蓮花山，本王立馬著手派人調查，還請萬鏢頭回去等訊息。”
萬鳳如今天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態而來，沒想到蕭如晦非但沒有計較自己的行徑，反而跟自己道歉，萬鳳如不是矯情人，起身抱拳：“民婦向王爺賠不是，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蓮花縣失蹤百姓的安危，就拜託王爺了。”
蕭如晦頷首。
傅驚鴻帶著萬鳳如離開，宋清荷從門後走出來。
“宋姑娘！”蕭如晦的眼睛瞬間亮了幾分，大步朝宋清荷走過去。
“瞧你憔悴不少，看來蓮花縣的案子很棘手。”宋清荷抬頭道。
蕭如晦露出一絲苦笑：“是啊，光是發放糧食到蓮花縣百姓手裡就需要一段時間，失蹤案又迫在眉睫，多拖延一分，這些年輕人便多一分危險。至於蓮花縣的賑災糧都被誰貪去了，恐怕要放在最後處理了。我這些日子一天只能睡兩三個時辰，頭腦都有些發昏了。宋姑娘怎麼來了？是不是京城出事了？”
“陸進派人追殺我，我離開京城一段時間。”宋清荷說的輕描淡寫，彷彿沒有發生在她身上一樣。“不過，我有東西要帶給你。”
宋清荷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任九淵的那份線索，“最開始查鍾贇的是御史臺中丞任九淵，這是他目前找到的一些線索，託陸觀棋轉交給你。任九淵好像被什麼人盯上了，他怕證據會不安全，不敢繼續放在身上。”
蕭如晦接過，仔細看後：“鍾贇府上的管家在楚州替鍾贇購置了一塊地，足有千畝。楚州……與蓮花縣毗鄰，我去查一下地圖。”
宋清荷跟著蕭如晦來到他在縣衙後院居住的廂房，蕭如晦從桌子一側的畫桶裡拿出一張地圖，在桌子上攤開，上面清楚的能看到楚州是靠近蓮花山的。
宋清荷道：“王爺，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是我希望你能聽一聽。”
“姑娘請說。”蕭如晦聞聲放下手中按著地圖邊緣的手，劍袖掃過地圖，他正身斂袂，認真道。
“皇上下令，讓陸觀棋從鍾贇的案子中撤除，現在又有人盯上了任九淵，足以說明讓王爺來蓮花縣代天巡狩，此事絕非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宋清荷憂心忡忡，“我怕皇上的打算是讓你先除了鍾贇，再給你扣上一個迫於壓力結案，草菅人命，他替鍾贇翻案。最後你成了罪人，他是千古明君。”
蕭如晦眉間皺成一個‘川’字，沉吟片刻開口道：“我已經和皇上立下軍令狀，兩月之內必追查出蓮花縣真兇。”
“我說的，也只是我的猜測，不確定但是要小心提防。先救濟百姓，找到那些失蹤的年輕人吧，案子放到最後再說。走一步看一步。”宋清荷忽而抬眸，頭上束著的髮帶有一縷搭在肩前：“百姓和你的安危，都要顧。”
蕭如晦七歲離京，離開養母，他從那時起就知道自己只能靠自己。
父母兄弟之間的情分像是一縷香爐中嫋嫋升起的煙，存在但也很容易消散。
至於其他人，有人敬他是王爺，有人想攀附，人人都是好臉相迎，不能說那些人中沒有真心待他的，比如傅驚鴻。但……宋清荷和傅驚鴻不一樣。
蕭如晦臉頰微紅，點點頭：“明白。”
“哦對了。”蕭如晦忽然想起宋清荷奔波一路，都沒來得及休息，道：“你回房休息，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叫你。”
宋清荷應聲：“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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