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鏟帶著灶膛裡的餘溫砸在背上,許潤麗踉蹌著撲出去,差點摔在院裡的青石板上。
她反手摸了摸後背,布褂子被砸出個淺印,骨頭縫裡像鑽進根燒紅的針,又疼又燙。
“雲棠音你敢打我?!”她轉過身,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眼裡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冰,“我跟你拼了!”
她像頭被激怒的野狗,張牙舞爪地往灶房衝。
蔣建華嚇得往旁邊躲,胳膊肘撞翻了灶臺邊的泔水桶,餿水潑了一地,混著煤灰淌成黑泥。
雲棠音沒動,就站在泔水桶旁,手裡不知何時又抄起了把鐵鏟。
鐵鏟上還沾著沒刮淨的鍋巴,在晨光裡閃著冷光,那架勢,不像要打架,像要直接把人劈成兩半。
許潤麗的腳步猛地頓在黑泥前。
她看見雲棠音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再往前一步就別想好過”的決絕。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在雲家,她見過雲棠音高高在上的睥睨眼神,卻從沒見過雲棠音這種目光。
“滾。”雲棠音的聲音很低,卻像鞭子抽在地上,“帶著你的東西,從傅家滾出去。下次再讓我看見你踏進來,就不是砸後背了。”
外頭的餘霞聽見動靜,趕緊跑進來。
看見雲棠音這樣,她趕緊去勸雲棠音:“音音,這是怎麼了?哎呀,許潤麗,你看你把音音氣得!”
那略帶嫌棄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許潤麗背上。
她看著雲棠音手裡的鐵鏟,看著地上的黑泥,看著餘霞眼裡的鄙夷,突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輸了。
輸得連最後一點體面都沒剩下。
“雲棠音,你給我記著。”許潤麗往後退了兩步,腳踩在黑泥裡也沒察覺,“就算我不好過,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她轉身衝出傅家院門,布褂子上的淺印在陽光下格外顯眼,像塊洗不掉的恥辱印。
有人聽見動靜這會兒想湊熱鬧也趕緊散開,有人對著她的背影啐了口:“什麼東西,也敢來軍屬院撒野。”
灶房裡,蔣建華還在發抖,指著地上的黑泥說不出話。
雲棠音把鐵鏟扔回灶臺,彎腰去扶泔水桶:“愣著幹什麼?拿掃帚來。”
蔣建華這才回過神,慌忙去拿掃帚。
掃到黑泥時,她忍不住問:“你剛才真要動菜刀?”
“不動菜刀,難道等著被她撓破臉?”雲棠音接過掃帚,幾下把黑泥歸攏到角落,“對付瘋狗,就得拿棍子,你退一步,她能咬掉你半條腿。”
蔣建華看著她胳膊上被許潤麗指甲劃開的紅痕,突然覺得後怕:“剛才要是真動了菜刀,可就闖大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