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五章 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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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領,威爾斯堡。
晨鐘還在塔樓間迴盪時,屯務官斯考特已經踩著沾滿泥漿的靴子跨過護城河。
這位掌管省境內屯務的政務府官員剛從北坡的休耕地回來,指縫裡還嵌著黑麥草的碎屑。
“羅倫斯!你最好解釋清楚,為什麼灌溉渠的石料少了三成?”斯考特頭也不回地朝身後吼道,沾著雪水的斗篷在身後翻卷如帆。
營造官羅倫斯氣喘吁吁地追上,晨露打溼的皮靴在石板路上踩出深色腳印。這個精瘦的中年人懷裡抱著的羊皮卷軸險些滑落:“以聖父之名!你難道沒看見南牆的裂縫?那些石料全填進了那該死的防禦工事裡......”他突然噤聲,晨光中浮現的身影讓兩人同時停住腳步~
此時,斯賓塞正拄著橡木柺杖倚在城堡門洞下,繃帶從脖頸延伸到右臂的傷口在麻布襯衫下若隱若現。這個被迫在山谷養傷的輜重部長像尊生鏽的盔甲雕像,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政務府塔樓的方向。
直到斯考特沾著泥漿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頭,這個傢伙才如夢初醒般顫抖了一下。
“聖母慈悲!”羅倫斯倒抽一口冷氣,銳利的目光掃過斯賓塞滲血的繃帶,“托馬斯醫士不是告誡你儘量不要過多活動?”
斯賓塞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柺杖尖在青石上劃出凌亂刻痕,“如果什麼都聽托馬斯醫士的,那不如讓我死個痛快......”說罷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斯考特急忙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解下腰間的皮囊塞到他手裡。“喝點兒吧,羅恩託人從南方捎來的藥酒,對你的傷有好處。”
斯賓塞望著城堡尖塔上盤旋的獵鷹,“聽說索倫堡裡到處都是倫巴第人屍體......”
柺杖突然重重頓地。斯賓塞仰頭灌下琥珀色的液體,喉結滾動如困獸低吼,“他們在前線殺敵,而我卻在這裡數著倉庫的老鼠洞!”他身上染血的繃帶在晨風中飄蕩~
吱~
領主大廳的橡木巨門在這時轟然洞開。十二名黑甲侍衛魚貫而出,鎧甲碰撞聲驚飛了屋簷下的雨燕。老管家庫伯的權杖頓地聲穿越晨霧,“都進來吧,夫人已在大廳等候多時。”
?…………
當三人踏進領主大廳時,十六盞青銅燭臺剛剛被女僕點燃。
伯爵夫人洛蒂端坐在橡木長桌主位,珍珠髮網下的秀髮比晨光更耀眼。她左手邊的高背椅上,老庫伯的手杖橫陳如沉睡的黃龍。商務部長薩爾特靜坐在另一側,伏在桌面演算著羊皮紙上的鉅額數字。
“願晨露賜福辛勞之人。”洛蒂微微頷首,裙襬上的紫羅蘭香囊隨風輕晃。斯考特這才注意到她膝頭擱著半卷攤開的藥典——高爾文夫人昨夜的高燒,讓伯爵夫人徹夜未眠。
這位屯務官撫胸行禮時,懷裡的麥穗掉落在波斯地毯上,“請原諒我的失禮,夫人。北坡休耕地的黑麥......”
“已經抽穗了。”洛蒂突然接話,指尖輕輕劃過藥典邊緣的家族紋章。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她起身拾起那株麥穗,“七天前巡視穀倉時,您說過要在春分前完成補種。”
斯考特灰白的鬍鬚劇烈顫抖。他當然記得那個陰雨綿綿的午後,伯爵夫人提著裙襬踏進泥濘的穀倉,髮梢還沾著給母親熬藥時沾染的鼠尾草碎屑。當時他只當是貴婦人的一時興起,卻沒想到......
“夫人,您的觀察力堪比夜鷹。”羅倫斯躬身時,懷中的建築圖紙嘩啦作響。營造官的目光掃過長桌上那捲攤開的密信,火漆上的威爾斯狼頭印痕讓他瞳孔微縮。
咳咳~
咳嗽聲打破了瞬間的寂靜。斯賓塞倚著柺杖單膝跪地,青銅鑰匙串從領口滑出,在晨光中晃動著劃出殘影,“請允許我......”他的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至少讓我監督武器裝車......”
咚!
手杖頓地的轟鳴讓燭火齊齊搖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