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直接把腦袋扎進河水咕咚狂飲,更多人則藉著樹蔭大口地啃著隨身攜帶的燕麥麵包,咀嚼聲混著馬匹疲憊的響鼻在林中瀰漫。
…………
“……灰巖堡的城牆真是整塊山岩鑿的?”戰兵連隊長科林啐出餅渣,用刀尖在泥地上劃出歪斜的城堡輪廓,“我可不想再拿腦袋去撞一次石頭。”
好友韋茲咧嘴露出被葡萄酒染紅的牙,“怕什麼!貢薩洛要真是個瘋子,說不定會開門歡迎我們進去砍他的腦袋呢!”他踢了踢腳邊空酒囊,“聽說米蘭妓院裡那些娘們的屁股比蜜瓜還圓,等踹翻灰巖堡,老爺我要包下整條街——”
騎兵連隊長呂西尼昂突然冷笑,“前提是你能活著看見米蘭的城牆~我可是聽說貢薩洛的剝皮作坊裡掛滿了吹牛者的臉皮……”
一陣壓抑的沉默掠過,只有河水嘩嘩流淌,像在沖刷某種不祥的預兆。
…………
林間最大的一棵橡樹下,亞特撕下精麥麵包塞進嘴裡,目光釘在攤開的地圖上。
“灰巖堡不是地峽堡,”軍團副長奧多指尖劃過地圖上陡峭的一根根曲線,“三面懸崖,唯一通路是三百碼長的‘剃刀坡’——坡頂暗堡能同時發射二十支弩箭。城牆比地峽堡厚兩尺,據說摻了鐵礦渣夯築,投石機砸上去只能留個白印。”
亞特灌了口葡萄酒,“你們認為貢薩洛能守多久?”
安格斯忽然嗤笑,“大人,你都說了那個傢伙是個瘋子,我認為他根本就沒想過死守!他會把所有人命填進絞肉機,包括他自己的。”
亞特凝重點頭,“聽說堡內囤了夠三年的糧草,但只有四百多名守軍。貢薩洛故意不放平民進城,就為省出口糧供這幾百人消耗。”
話音未落,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前哨騎兵渾身是血,幾乎滾下馬鞍朝幾人跑來。
“大人!灰巖堡的騎兵衝出來了!五十人的哨騎隊被砍翻七八個,剩下的正逃回來!”
亞特猛地攥碎手中麵包,“多遠?”
“離灰巖堡不到兩英里!那群瘋子穿著全套板甲,馬匹都披重鎧,簡直像鐵巨人一樣在衝鋒!”
奧多與安格斯駭然對視——重灌騎兵離開城堡主動出擊,無異於自斷退路。貢薩洛的瘋狂遠超想象。
“傳令!”亞特眼中騰起嗜血的興奮,“所有前哨後撤監視,不準接戰。正午一過,全軍開拔——”
他踢開酒囊,葡萄酒滲入泥土如新鮮血跡。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我的絞索硬,還是那個瘋子的脖子硬!”
…………
北方荒原上,灰巖堡領兵子爵貢薩洛.維斯孔蒂勒住噴吐白沫的戰馬,猩紅披風在揚塵中如血旗般捲動。他身後五十重騎齊齊剎住,鐵甲鏗鏘聲如冰河迸裂。
“子爵大人,再不追他們就逃進樹林了!”副官焦急指向遠處——勃艮第輕騎正狼狽竄向地平線處的黑松林,馬蹄揚起的煙塵裡還混著逃竄者的血霧。
貢薩洛卻突然大笑,面甲下露出的牙齒黃得瘮人,“追?讓裹著鐵甲的戰馬去追那些跑得輕快的兔子?”他猛地扯下頭盔,露出刀疤縱橫的光頭,汗汽從頭頂蒸騰而起,“看看他們逃命的慫樣——林子裡絕對藏著歡迎我們的驚喜。”
他甩鞍下馬,鐵靴碾過一具被騎槍捅穿的敵軍屍體,蹲身掰開死者的手指,“輕騎兵敢抵近到兩英里窺探,說明主力已至半日路程內。”沾血的手指在屍體外套上劃出箭頭,“他們逃向東南方——勃艮第人的大軍必定會從那個方向來。”
副官怔住,“您怎麼……”
“蠢貨!”貢薩洛一腳踢翻屍體,“輕騎前哨向來三隊輪換,這隊故意暴露潰逃,另外兩隊肯定藏在林子裡記下我們的裝備和人數!”他突然獰笑著望向松林,“不過……他們很快會知道,灰巖堡的歡迎儀式有多麼熱情。”
瘋子的理智,比純粹的瘋狂更令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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