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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路易男爵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他掙脫了攙扶,站直身體,儘管因為失血和傷痛而微微搖晃,“查爾斯大人和上百法蘭西士兵屍骨未寒,兇手逍遙法外,我如何能休息?”
他目光如炬,盯著領主,“我認得那些雜碎的裝扮!記得他們的一些特徵!我必須跟你們一起去!哪怕爬,我也要爬到黑風峽,親眼看到那些兇手伏誅!查爾斯大人的仇,必須由我親手參與報復!”
他的話語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深沉的悲痛,讓周圍嘈雜的聲音都為之一靜。
領主看著他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仇恨火焰,知道勸阻無用,反而可能激起對方更大的不滿。
領主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轉頭對身旁的騎士吩咐道:“給男爵大人備一匹戰馬,再派兩個人,務必保護好他!”
“多謝!”路易男爵也不客氣,在士兵的幫助下,有些艱難地翻身上馬。
領主見路易男爵準備妥當,不再猶豫,猛地一揮馬鞭,大聲呵道:“目標黑風峽!出發!”
蹄聲雷動,塵土飛揚。
百餘人的隊伍,在領主的帶領下,如同一股混亂的泥石流,湧出莫雷鎮低矮的東門,沿著不久前巴黎使團走過的同一條商道,朝著那片此刻已瀰漫著濃重血腥與死亡氣息的黑風峽,狂奔而去。
隊伍中,私兵們尚能保持基本的隊形,眼神警惕。而農兵青壯們則顯得慌亂許多,奔跑中不斷有人掉隊或互相沖撞,嗡嗡的議論和喘息聲不絕於耳。
路易男爵抿緊嘴唇,忍受著顛簸帶來的傷痛,目光死死鎖定前方越來越近的山林輪廓,眼中的火焰越燒越旺。
他知道,真正的兇手很可能早已遠遁,這次追擊或許徒勞無功。但他必須去!哪怕只是為了奪回查爾斯親王的遺體,為了看清那片染血的土地,為了將每一個細節刻入腦海,以便向所有該負責的人,討回這筆血債!
莫雷鎮的房屋和圍牆迅速被拋在身後,前方,黑風峽如同巨獸張開的口,等待著吞噬這支滿懷恐懼、憤怒與倉促組建的追兵。
而關於這場襲擊的真相與餘波,此刻才剛剛開始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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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雷鎮以東數英里外,黑風峽,這段原本尋常的商道,此刻已徹底化為修羅場。濃重的血腥味在陽光下蒸騰,混合著塵土、糞便和腐爛氣息,令人作嘔。
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路上、陷坑旁、亂石堆邊,法蘭西人的華麗服飾和閃亮盔甲,如今大多浸染在暗紅色的血泊中,被塵土覆蓋,失去了所有光彩。
破損的馬車歪斜著,貨物和行李散落一地,一些木箱被砸開,裡面來自沿途領主“饋贈”的金銀器皿、錢袋、絲綢和香料暴露在外,在慘淡的光線下反射著誘人卻詭異的光芒。
首領帶著手下返回這片剛剛被他們親手製造的屠場。他沒有去看那些已經死透的屍體,目光如同最冷靜的屠夫掃過自己的作品,確認沒有留下活口。
“動作快!值錢的,能帶走的,全部蒐羅乾淨!莫雷鎮計程車兵很快就會抵達這裡,我們必須儘快撤離!”他沙啞的聲音在山谷間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命令一下,那些黑衣人眼中瞬間爆發出貪婪的光芒。對他們這些刀頭舔血的亡命徒而言,殺戮是工作,而劫掠則是工作最大的“紅利”。他們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歡呼一聲,撲向了那些散落的財貨。
幾個人合力掀翻一個沉重的橡木箱,裡面滾落出銀質的燭臺、鑲嵌寶石的酒壺,立刻引起一陣鬨搶。另幾個人則忙著從死去的法蘭西騎兵身上剝下還算完好的鎖甲。還有幾人試圖控制那些沒有受傷或只是輕傷、正在不安嘶鳴徘徊的諾曼底戰馬——這些可是價值不菲的硬通貨。
首領對部下的鬨搶視若無睹,他徑直走向道路中央最顯眼的位置——查爾斯親王倒斃的地方。
親王臉朝下趴在塵土中,那身寶藍色的絲綢袍服沾滿了泥土和已然發黑的血汙。脖頸處,那支致命的弩箭依然釘在那裡,箭桿周圍的布料被毒液和血液浸透,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紫黑色,箭鏃附近的皮膚更是腫脹發黑,顯然劇毒已深入肌體。身體早已僵硬冰冷。
首領用包裹著皮靴的腳尖,在親王肥碩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屍體紋絲不動,只有沉重的悶響傳來。
他蹲下身,單手抓住親王肩部的衣料,有些費力地將這具沉重的屍體翻了過來。
查爾斯親王那張曾經寫滿傲慢與矜持的臉,此刻因恐懼、痛苦和毒發而扭曲猙獰,雙目圓睜卻空洞無神,嘴巴微微張開,彷彿還在發出無聲的控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