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徹底剝去了他所有尊貴的外衣,只留下一具可悲的皮囊。
首領的目光冷漠地掃過這張臉,隨即落在了親王垂在身側的右手上。那隻保養得宜、略顯肥胖的手上,食指佩戴著一枚碩大的戒指。戒面鑲嵌著一顆切割完美的深藍色寶石,即使在沾染了血汙和塵土的情況下,依然在斜照的陽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尊貴的光芒,周圍還有精細的紋飾——這顯然是代表親王身份的重要信物之一。
首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伸手就去拔那枚戒指。然而,戒指早已嵌進查爾斯親王腫脹的指節裡,他用力扯了幾下,竟然沒能取下。
首領皺了皺眉,沒時間在這裡浪費。毫不猶豫地,他左手固定住親王那冰冷僵硬的手腕,右手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刀鋒精準地壓在戒指下方的指關節處,用力一旋一割!
咔嚓~
輕微的骨骼碎裂和皮肉分離聲響起。那根戴著藍寶石戒指的食指,被齊根切斷,落在了塵土中。
首領面不改色地撿起斷指,輕鬆地將戒指褪下,在屍體昂貴的布料上隨意擦了擦沾染的血跡,然後塞進了自己貼身的口袋裡。整個過程,他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
接著,他又在親王身上快速摸索。很快,在屍體腰間一個隱秘的搭扣下,他找到了一把匕首。
匕首的鞘是黃金打造,上面同樣雕刻著繁複的花紋,柄端鑲嵌著紅寶石。他抽出匕首看了看,鋒刃雪亮,顯然並非裝飾品。他滿意地將這把黃金匕首插進了自己腰間的皮鞘。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不再看親王的屍體一眼,彷彿那只是一堆毫無價值的爛肉。
他的目光投向那些正在瘋狂搜刮的手下。時間已經過去了不少,日頭明顯西斜,林間的陰影開始拉長。莫雷鎮方向的追兵隨時可能抵達。
“夠了!準備撤離!”他提高音量喝道。
但有幾個貪心不足的傢伙,還在拼命往已經鼓鼓囊囊的布袋裡塞著銀盤、金幣,甚至試圖去拆馬車輪轂上的包金裝飾,對首領的命令充耳不聞。
首領眼中閃過一絲怒意。他大步走過去,看準一個背對著他、正費力想把一個沉重銀壺塞進袋子的傢伙,飛起一腳,狠狠踹在對方的屁股上!
“哎喲!”那傢伙猝不及防,被踹得一個狗啃泥撲倒在地,懷裡的銀壺也哐噹一聲摔出老遠。
“雜種!耳朵聾了嗎?!莫雷鎮計程車兵馬上就到,你想死在這裡嗎?!把多餘的東西扔掉!只帶最重要的!馬上按預定路線,分散進山!快!”首領的怒罵聲如同鞭子,抽在每個人心上。
那被踹的傢伙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不敢有絲毫怨言,連忙扔掉了幾個沉重的銀器,抓起裝滿金幣和幾件輕便珠寶的小袋子。其他人也趕緊照做,捨棄了部分笨重財物,動作一下子快了許多。
首領不再耽擱,他最後掃了一眼這片充滿死亡和財富的峽谷,隨手從腰間取出一卷羊皮紙,扔在了一具屍體的旁邊。
“撤!”
他低吼一聲,不再理會那些還在做最後收拾的手下,率先轉身,如同敏捷的獵豹,幾個起落便鑽進了道路旁最為茂密的灌木叢,朝著預先勘察好的、通往深山老林的隱秘小路疾奔而去。
在他身後,黑衣刺客們也不再留戀,紛紛扛起各自的“戰利品”,如同受驚的鼠群,迅速分散成數股,鑽進山林的不同方向,很快便消失在愈來愈濃重的暮色與樹影之中。
黑風峽重歸死寂,只剩下滿地的屍體、破損的馬車、散落的雜物,以及空氣中那揮之不去的濃烈血腥。
陽光透過林隙,斑駁地照在查爾斯親王那失去手指的右手和空洞睜大的眼睛上,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而殘酷的審判。
不遠處,莫雷鎮方向傳來的、隱約可聞的凌亂馬蹄和喧譁聲,正在迅速逼近。
追兵將至,但真正的兇手,已帶著血酬與秘密,遁入了莽莽群山……
…………
“快,就在前面!加快速度~”
當莫雷鎮領主率領他手下那支成分複雜、氣喘吁吁的隊伍趕到黑風峽時,西邊山脊上最後一縷如血的殘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將這片死亡峽谷塗抹上一層更加陰森詭異的暗紅~








